窗口那颗脑袋还是咧着嘴在笑。
乱蓬蓬的头发被夜风一吹,朝着一边倒。
嘴里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露出一截被咬扁了的草尖。
乍一看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方脸阔额,颧骨上还有一道粗粝的旧疤。
皮肤暗沉粗糙,是那种扔进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出来的寻常面孔。
易容了。
但潇沉依旧能一眼看出,因为太熟悉了。
牧善之。
本应该在金汗的探花郎,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潇沉立马站起来,铁链擦着地面响了一阵。
走到栅栏边,开口道:
你怎么回来了?
牧善之把嘴里的草茎吐了,嘿嘿一笑,开口道:
我再不回来你都要死了,不是说好来这里学大地母气经的?这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就跟魔宗扯上关系了?
潇沉看着牧善之,无奈笑了笑。
你以为我想啊…
牧善之听着,上下打量了潇沉一通。
从镣铐上的符文移到栅栏上的禁制纹路,又从栅栏扫到墙角那些浇过铅的石壁接缝,轻轻啧啧了两声。
然后偏了偏头,开口道:
栅栏上有禁制,锁链上刻着符文,现在修为提得起来吗?要是能,咱俩合力未必闯不出去…
潇沉摇了摇头。
这一摇,牵到了左肩还在恢复的旧伤。
修为提不起来,我现在跟普通人差不多,而且这地方戒备森严,外面白天夜里都有人守着,一旦闹出动静,半盏茶之内,玄门的人就能把这里堵死…
牧善之听着,沉默了下。
这是当今天下有数的大宗门之一,不是曦光别院那种存在能比的。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
牧善之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出大事了,秘境里死了那么多人,魔宗混进去了,然后你从天上掉下来一身魔气,别跟我扯什么误会,你身上那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说…
潇沉自然不会对牧善之隐瞒,把秘境里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入秘境开始,义庄、道观、兽潮…
石室里跟陆方石破相遇又分开…
断崖平台上的幻境循环…
跟十三月进入传承之地…
两门功法同时入体的经过…
魔宗五人汇合后白雨楼那一剑…
他独自倒在草原上醒来…
秘境崩毁时全力运转魔功引动死气…
被空间裂缝抛出后从天上坠落砸进玄门广场…
说得很快,有些地方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有些地方多讲了几句细节。
不过从头到尾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什么。
牧善之趴栅栏上,安静听着,中间没有插嘴。
等潇沉说完,沉默了一阵,然后慢悠悠飘出来一句话。
你说你不是魔宗,谁信啊…
潇沉听见这句话,扯了一下嘴角,半是苦笑半是无奈:
我知道…
这事儿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