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阔的大堂内,弥漫着一股与往日庄严紧张截然不同的气氛。
不是考前的肃穆,也不是阅卷时的凝神静气,而是焦灼与等待。
堂内陈设依旧,长条桌案上堆积如山的试卷已被分门别类整理好,只待最终核定。
但坐在或站在堂内各处的官员们,却一个个无精打采,面有菜色。
有的正襟危坐,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梁柱。
有的伏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忧虑和疲惫。
空气里除了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味,还混杂着因久不出户而产生的颓靡气息。
范文轩,这位礼部考功清吏司主事,如今的秋闱总巡使署协理,勉强算是这群被“软禁”
官员的临时主心骨。
背着手,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脚步却虚浮无力。
往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三缕长须,此刻也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眼袋浮肿。
时不时停下脚步,望向紧闭的大堂门口,眼神里充满了期盼焦虑。
多久了?
他们被困在这贡院里多久了?
这些时日,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度日如年。
被限制了自由,不能离开贡院,不能与外界随意联络。
每日除了固定的饭食供给,便是漫长的、无所事事的等待。
可左等右等,盼星星盼月亮,只盼来了玄天鉴雷万钧等人的一次无功而返,盼来了他们自己联袂前往普渡寺的一次碰壁。
那位潇总巡使,就像在洛京蒸发了,又或者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山寺里“静养”
到天荒地老。
这让他们怎么办?
他们不是闲人!
他们是礼部、兵部、京兆府、太学等各个衙门的主事官员,是此次秋闱具体事务的直接负责人!
每个人手头都有一大摊子公务等着处理。
秋闱后续的阅卷、评分、排名、放榜,需要他们主持。
各自衙门的日常运转,少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已然开始出现阻滞。
公文堆积如山,下属请示无门,许多事情都悬而未决。
他们被困在这里,犹如困兽。
外面发生了什么?
朝堂局势如何?
陛下对他们是个什么态度?
未知带来恐惧,等待滋生煎熬。
这些日子对他们身心的折磨,甚至超过了秋闱期间连轴转的辛劳。
而就在众人几乎要被这无尽的等待和焦虑压垮时…
“吱呀——”
公堂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丝阳光从门缝中透了进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地面,也映出了一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黑色官服,清瘦挺拔的身形,腰间悬挂着一把黝黑无光的长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大堂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焦躁踱步,所有的垂头丧气,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范文轩猛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其他官员也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震惊,愕然,不敢相信…
随即,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死寂的大堂轰然“炸开”
!
“潇……潇总巡使?!”
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嗓音惊呼出声。
“是潇大人!真的是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