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一在井底,看着井口那道痕迹。
潇沉顺着林之一的动作抬眼看去,视线刚好落在井口那道剑痕上。
然后,眉头皱了一下。
那道痕迹很细,切入青石的深度很均匀,从起点到终点没有一丝偏差。
切口很干净,青石表面没有被震裂,没有被压碎,只是在被剑锋划过的地方,变成了一条细细的凹槽。
这种切口,他潇沉见过。
柳丫的奶奶死去的那个门口,门框上有一道痕迹。
那道痕迹很深,刻进了木头里,但木头没有被震裂,没有被压碎,只是在被划过的地方,变成了一条凹槽。
当时蹲在门框前看了很久,用指尖摸了摸那道痕迹。
光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不扎手,不毛糙,像是一柄极其锋利的剑。
以极快的速度、极准的角度、极稳的力量,在木头上一划而过。
下一刻,潇沉开始把这两道痕迹在脑海中拼在了一起。
门框上的那道,井口上的这道。
角度不一样,深度不一样,但切口的纹理、切面的光滑度、痕迹两端的收尾方式,一模一样。
两道痕迹在脑海中慢慢重合,像两张透明的纸叠在一起,上面的笔画和下面的笔画完全吻合,没有一丝偏差。
潇沉的眼睛睁大了些。
里面的欲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那眼神,和当初在曦光别院时候一样。
那是,杀意。
下一刻,胸口的印记又开始发光。
但这一次不是金光,而是黑色。
手从井水中抬起来,握住了苍生刀柄。
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扣进绳缝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刀身从淤泥中被拔出来,带起一团浑浊的泥浆,在井水中扩散,把周围的水染成了黑色。
林之一感觉到潇沉的气息在她身后攀升,立马转过身看向潇沉。
此时潇沉的气息已经开始凝聚,修为又一次上上身。
见己,知天,合道,法相,通玄。
破五境。
下一刻,井水开始震荡。
林之一看着潇沉的眼睛,那里只剩下了杀意和愤怒。
她很少见潇沉愤怒。
第一次是在安宁村,九十五口被杀的那个夜晚。
他提着刀去了北邙山,如果不是那竹妖给陶醉解释,林之一毫不怀疑潇沉会一刀劈了陶醉。
第二次是在曦光别院,潇沉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然后神庭御座退走,圣使差点儿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现在,是第三次。
林之一不知潇沉为何会露出如此怒意,但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潇沉看了林之一一眼。
瞳孔里的愤怒烧得正旺,但那团火的最深处给她留了一道缝。
那道光从缝里透出来,告诉她,他还认得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在这口井里。
潇沉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伸手按住了林之一的肩膀,往下按。
力气很大,大到林之一整个人被按进了水里。
水没过头顶,将整个人藏在了水中。
林之一在水里挣扎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想浮上去拉住潇沉,想问他要做什么。
但潇沉的手按得太紧,她浮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