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之后,固关外两里处的战场上终于安静了。
马宝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确认清军那边的动静确实已经消停了,才慢慢呼出一口长气。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人马,骑兵们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谷口前的开阔地上,有人蹲在地上给马匹卸鞍,有人靠着马腿坐着揉胳膊,有人正把受伤的袍泽从地上扶起来往后面抬。
他数了数身边能站的骑兵,大约还剩一千六百多骑,折了将近四百人,其中阵亡的约有两百出头重伤的几十个,剩下的还能骑马作战。
郝摇旗从西面策马过来,脸上全是灰土,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才开口:“标统,清军撤了是往东北方向退的,我看他们撤得也不远,最多两三里地就停下来了,应该是就近找了村子扎营。”
马宝点了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固关的方向,他刚才想了很久,自己现在直接冲进关里可不行,固关城门太小了,若是被清军抓住机会一波突袭就麻烦了,不过清军那边应该也不敢强行冲进去。
“撤,咱们不在这儿耗了,往西退两里那边有个村子叫西凹村,今晚在那儿扎营,把伤兵安排好,哨位放远一些,留一队夜不收盯着固关方向,看到清军摸关就放信号。”
命令下达后,队伍缓缓动起来,沿着官道向西凹村的方向退去。
西凹村是个小村子只有三四十户人家,靠着山脚错落地排着,马宝进村之前就下了严令不许扰民,拿了百姓的东西必须给钱,谁坏了规矩军法从事。
亲兵营的骑兵确实守规矩,进村之后都挤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和村边的空地上,尽量不往百姓的院子里钻。
有人敲开百姓的门买了些干粮,给的铜钱比市价还多了几文,村里的百姓起初吓得不敢开门,后来看到这些兵确实不乱闯不抢东西,才渐渐放了些心,有几户百姓的还端了热水出来给伤兵喝。
而梁家垴村那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尼堪带着残余的骑兵撤进村子之后,第一道命令就是搜粮。
清军打了一天仗人困马乏,马匹也需要草料,村子里的百姓听到马蹄声涌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路过的顺军,从去年开始就听说山西是大顺皇帝在管了。
有几个老人站在门口张望,被当先冲进来的骑兵一刀砍翻在地上,有人尖叫着往后跑,但村子的路都被堵死了。
八旗兵和绿营兵像饿疯了的狼一样冲进了每一户人家,他们把门板踹开,把柜子和箱子翻了个底朝天,藏在灶台下面和地窖里的粮食被一袋一袋地拖出来,藏在房梁上的腊肉和干菜被扯下来塞进袋子里。
有人翻出了藏银子的瓦罐,揣进了自己怀里,有人把百姓家里的鸡鸭鹅全抓了,拧断脖子扔在马鞍上。
有农户哭喊着扑上来护自己的粮袋,被一个绿营兵一刀砍在肩膀上,整个人翻倒在地血淌了一地,经过一阵肆虐,清军杀掉了八十多人,有老人、有壮年男人、有半大的孩子。
更糟的是那些年轻女人,清军冲进屋里之后,看到年轻女子就往上扑,有人反抗就被扇耳光、被按在地上扒衣服。
哭声和惨叫声从村东到村西此起彼伏地响了大半夜,村里有几十个女人被轮番糟蹋之后扔在院子里,有的已经昏死过去了,有的躺在泥地里一动不动,身上全是淤青和抓痕。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梁家垴村一半的房屋冒着青烟,村里的钱粮被洗劫一空,地上趴着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还有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女人蜷在墙角或枯井边,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夜晚双方都没有生冲突,两边都疲惫到了极点,没有人在夜里摸黑去抢固关,天亮之后,马宝正在西凹村外整顿队伍忽然看到南面的官道上扬起大片烟尘,一支长长的步兵队伍正朝这边急行军,他拿起千里镜一看,打头的是“盛”
字大旗,队伍整齐甲胄鲜明,是盛军的步兵。
来的是刘文煌,他带着第六镇左协的五千多步兵,从广平府方向日夜兼程赶来,他们的行军度比骑兵慢一些,但刘处直的命令很急,所以他们每天只休息了四个时辰,硬是只比骑兵晚了一天赶到了固关。刘文煌本人骑在一匹马上风尘仆仆,看到马宝迎上来之后翻身下马,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下。
刘文煌先开口了:“马标统,陛下让我带本部前来增援固关,你们情况如何?”
马宝把昨天的战况简略说了一遍,刘文煌听完之后点点头:“清军在村里?那就把梁家垴村拿下来,把这支骑兵吃掉,我们四五倍的兵力优势不能放掉他们,干掉了这伙清兵咱们再把住固关,这仗就算赢了。”
“你想怎么打?”
刘文煌没有多想,回答得很干脆:“你我合兵步骑协同,我部正面压上去,长枪结阵推进,把他们的骑兵逼离村子,你的骑兵从两翼包抄断他们的退路,清军要是出村迎战,步兵就扛住正面冲击,等他们跟我们缠住了,你的骑兵再从侧后插进去。”
马宝听完了,点了点头:“那就这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