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男孩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礼仪规矩都挑不出错。
可冯夫人定睛一看,他那双眼睛果然空落落的,像是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昭哥儿。”
冯夫人站在廊下唤了他一声。
男孩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往日这个时辰,母亲不是在陪弟弟用点心,就是在屋里歇午觉,很少站在廊下等着他。
“母亲。”
冯昭上前行礼,小身板挺得笔直。
冯夫人想起谢南枝说的“夸他”
,便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你今日的衣裳穿得整齐,腰带系得也端正,好看。”
冯昭愣了一下,眼皮眨了眨。他低低说了句“谢母亲夸奖”
,就垂下了眼。
冯夫人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露出来。
她牵起儿子的手往正院走,一路上没有问他的功课,而是随口问了句:“花园的石榴花开了一朵,红得跟火似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冯昭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怕这话是哄他的。
他小声说:“想。”
冯夫人握紧了他的手,没再说什么。
到了正院,她让小丫鬟把冯元抱去别的地方玩,自己拉着冯昭在床边坐下。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只沙漏,摆在茶几上,翻了个个儿。
沙开始往下漏。
“昭哥儿,”
冯夫人指着沙漏说,“这沙子漏完之前,母亲什么事都不做,就只陪你。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坐着,咱们看这些沙子漏完,好不好?”
冯昭盯着那只沙漏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母亲。
冯夫人的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一边看他一边瞄着门口看有没有人来。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冯昭的鼻尖忽然红了一下。
他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脸。
“母亲,”
他声音有点儿哑,“咱们看石榴花去,行不行?”
冯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点头:“行。沙漏漏完之前,你说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窗外的石榴花确实开了一朵,红艳艳的。
冯夫人牵着儿子的手往花园走,手里的沙漏还在漏着。
时光仿佛安静了。
这一炷香的工夫,她是第一次觉得,竟有些不够长。
……
弹指一挥间,就到了八月底。
长宁侯府的天井里早早挂上了十几盏花灯,一派喜气。
侯府历年来的规矩,每年八月底会设下家宴,全家人齐聚一堂。
家宴摆在正厅,三张八仙桌拼成长长的一排。
侯府上下三房的主子全到了,大房世子李彦桐带着正妻顾淑柔、妾室韩姨娘坐在侯爷右手边,二房三房长幼有序,依次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