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恍惚片刻,飘荡的心缓缓落定。
眼神骤然沉稳:“糕点原是父皇御赐于孤,是她误食两块。”
“以西南之毒,谋害太子?皇兄必诛他九族。”
啪一声,朱橚激动的拍案而起,眼神气愤的要喷火。
朱高炽内疚的无法言喻,低喃道:“孤近日,有去云南出巡的打算,父皇也允准。”
“乖侄儿,此事非同寻常。”
朱橚神色凝重,斟满一杯茶,递给朱高炽,“飞鹰传信往返滇京至少二十日,你打算入滇才几时?”
看着平时不问朝堂的周王朱橚,字字切中要害。
朱高炽品尝王府清茶,莫名只觉得苦涩异常:“西南那方的势力,在京中,甚至宫里有同伙。”
消息根本无需抵达南疆,京师这里便有人,不欲朱高炽去滇地。
二人四目相对,不约而同洞悉内情。
*
朱高炽在周王府饮罢两盏清茶,告辞折返太子府。
留宿的内阁重臣还在等他主持大局,太孙朱瞻基能稳定人心,终究未能有决策权。
朱高炽压下疲惫的身心,把西南一地的部署,和人员安排悉数告知内阁众人。
将一张铁路与沥青官道舆图卷轴铺开。
“殿下放心,我等即刻与工部尚书吴中大人,研讨路线。”
金幼孜深谙地理兵事,一眼便看出这份筹划酝酿已久,迫不及待研读图中路线。
杨士奇、胡广满面露忧色。
太子千金之躯,怎可随意远赴西南凶险的地方?
可是皇上都同意了,他们不知如何开口,有些进退两难。
朱高炽扬手:“切莫耽搁,舆图仅作参照。吴中总管全国工程,路线有难以施行之处,尽可修订。”
“我等遵令。”
阁老们宝贝似的卷好舆图卷轴收起,齐齐作揖告退。
朱高炽交代朱瞻基:“瞻基,你也去,跟阁老们好好学学。”
“父王,您千金贵体,皇爷爷怎么能答应你离京?”
朱瞻基憋了老半天,终于说出了杨士奇和胡广,没能说出的担忧和疑问。
朱高炽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牵着他的手到殿外,“孤也不是全然为了边地隐患,在京中越久,办的事越多,民间呼声越大,你皇爷爷早就把孤视为眼中钉。”
“您就不怕,此番离京,他因忌惮不让您有归朝的机会?”
朱瞻基压低声音,小手紧张的握成拳,满眼都是对朱高炽的孺慕之情。
朱高炽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泯然一笑,“你太小看父子之间的情分,亦小看孤对于大明的价值。他只是在活的时候忌惮孤,怕孤走他老路。”
“是了!待皇爷爷百年之后,大明天下终究要托付于你。二叔三叔两个憨货拿了江山,顷刻就会败光!”
朱瞻基豁然醒悟,眼中的敬佩更添几分,心底又涌上不舍:“即便您留在京城,皇爷爷最多只是敲打,不会加害于您。为何一定要去边地冒险?”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倘若他迁怒东宫属官,大肆清算该如何?大明需要栋梁为国办事,这是为父教你的第一课。”
朱高炽轻轻推了推朱瞻基后背:“去吧,随内阁商议南下事宜,多多历练。”
“儿臣谨记父王教诲。”
朱瞻基心绪纷乱,只能强忍不舍躬身离去。
目送朱瞻基这几年越发长高的背影走远,朱高炽捏了捏酸胀的鼻梁,朝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