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深处的最后一程,鹿韭走了很久。
她记不清自己横渡了多少片虚空,清理了多少个散落的系统核心。
那些年里她总是独来独往,龙脊枪的暗红流纹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变得更深更沉,像一条被反复灼烧过的血脉。
她的左臂上爬满了幽蓝色的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肩胛,在日光下像一道细密的诅咒编织而成的网。
那些纹路在安静时会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沉睡在下面,耐心地等着她力竭的那一刻。
她把最后一个散落系统碾碎的时候,天道的意志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确认了什么的长叹。祂说:还剩一个。最初的源头。
鹿韭感知着那片方向,忽然顿住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泛白。
那片方向她太熟悉了——那是回家的路。
是赤县神州的方向,是鹿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方向,是皇城北面那座观星台的方向。
她在星海中漂泊了那么多年,最后要去的地方,是她出发的地方。
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收好枪,撕开了通往赤县神州的虚空。
她落在皇城东街的巷口时,天色正沉,暮霭从屋檐间流过。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酒红的长发比从前长了许多,散在肩后,锁骨下方那枚神魂铃还在,暗红色的裂痕被幽蓝色的纹路环绕着,铃身表面多了一层细密的细纹。
她的面容比从前瘦了些,下颌线锋利如刃,那双黄金瞳里沉淀了太多东西,沉甸甸的,像一口装满了水的深井。
她走过东街的时候,街边的摊贩没有人认出她。
她路过太学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弟子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却没有叫住她。
她一路走到了皇宫北面,穿过那扇她曾经出入无数次的门,沿着长廊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亮着灯。
鹿韭推门走了进去。
姬牧尧坐在案后,手里握着朱笔,正低头批折子。
他的面容和她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鬓边添了几丝银白。
他没有抬头,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来,只随意地朝对面的客座方向扬了扬下巴:
鹿韭没有坐。
她站在御书房中央,龙脊枪横在身前,黄金瞳落在案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声音沙哑而平稳: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意脉。
姬牧尧的朱笔停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鹿韭,看着她周身那些幽蓝色的纹路、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沉甸甸的光,然后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