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是下午四点到的。
她没提前发“快到了”
,也没走品牌合作那套客气流程。玻璃门一推开,人先进来,后面才跟进两个年轻人,一个背相机包,一个抱着灯架和折叠反光板,差点被门边的样品箱绊个踉跄。
赵岩正在前台那张长桌上对库存,抬头看见这阵仗,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你们这是今天就要拍?」
唐棠把墨镜往头顶一推,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不然呢,等你把旧货全清完,我再来给你拍年终总结?」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立刻紧了。
林听晚从里间出来,正好把两边挡开。
「先看东西。」她说。
唐棠没再继续刺赵岩,拎着电脑包往里走。走到访谈墙前,她脚步慢了下来。
墙上贴着三十来张A4纸,边角被空调吹得有点翘。每张纸上都不是完整采访,只截了用户自己说的那句。
我不是想养生,我只是想别再拿咖啡顶。
我在厕所补妆,不是为了漂亮,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刚哭过。
下夜班那会儿我不需要提神,我只想别那么空。
我已经很用力了,别再跟我说加油。
唐棠站在那儿,看得比谁都久。
后面的摄影助理探头问了一句:「这些能直接拍吗?」
「不能。」唐棠说。
助理愣了下。
唐棠伸手点了点墙上那几张纸:「话不能照搬,人也不能照搬。我们只能借她们说出来的那股劲儿,不能把别人的伤口当现成文案。」
林听晚在旁边听见,点了下头。
「这是底线。」她说,「所有场景都得混样本。真实不等于把某一个人的难堪原样端出来。」
唐棠回头看她,笑了一下。
「行,这点我们不用磨。」
她把电脑打开,直接投到屏幕上。
第一页就四个字。
崩溃图鉴。
赵岩看到标题,脸色立刻变了:「这名字不行。」
「先别急。」唐棠说,「你以为我要拍哭哭啼啼合集?那我自己都嫌土。」
她往下翻。
第一页是一张很粗糙的参考图:洗手间冷白灯,一个女人把口红只补在嘴角,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收到,马上改”
。
第二张:地铁口台阶边,她坐了十秒没动,没哭,也没发呆,就是不想立刻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