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评论被顶上去的时候,赵岩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忽然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语速比刚才快:“这个方向能做。不是楼下十分钟,是‘崩溃女性合集’。把评论里这些场景都拆出来,车库、楼梯间、便利店、补妆、带孩子,做一组连续短视频。标题就叫——成年女性崩溃瞬间。”
唐棠手里的水笔停住。
运营同事也抬起头。
赵岩像终于抓到一条能通向流量的路:“你们看,用户已经把素材交出来了。我们不需要再想选题,评论区全是选题。把真实评论做成字幕,画面复刻,节奏快一点,情绪再重一点,肯定比现在这条跑得快。”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林听晚合上了电脑旁边那本笔记。
声音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能做。”
赵岩皱眉:“为什么不能?用户自己发在公开评论区的。”
“公开,不等于授权。”
林听晚抬眼看他,“信任,不等于素材库。”
赵岩的脸色明显沉下来:“林总监,我理解你讲品牌边界。但我们现在不是大公司做公益传播,野月要活。用户愿意讲,是因为她们被我们说中了。我们把这些故事拍出来,让更多人看见,不也是理解她们?”
“理解她们,和拿她们的痛苦做流量钩子,是两件事。”
林听晚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她太熟悉这种时刻了。品牌刚摸到一点真实情绪,所有人都会兴奋。兴奋里有善意,也有贪婪;有想把话说得更准的冲动,也有想把每一滴眼泪榨成点击的本能。
最危险的是,它们常常长得很像。
唐棠低声说:“其实……平台上这种内容确实跑得快。标题狠一点,前两秒直接哭,评论截图一贴,算法会推。”
她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但我不是说要这么干。”
赵岩看她:“你也知道会跑。”
“我知道会跑。”
唐棠把笔放下,“我也知道跑完之后账号会变成什么样。”
陈砚秋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投影旁边,看着那句“不想变强,只想今晚别崩”
,像在重新认识一个词——用户。
过去它在他嘴里是人群画像,是消费频次,是复购周期。现在它变成了一个个凌晨还没睡的人,隔着屏幕把一句不体面的话交给了野月。
他问:“边界在哪里?”
这句话不是问赵岩。
是问林听晚。
林听晚把电脑重新打开,投影切到评论区。屏幕上,新的留言还在慢慢冒出来。
“情绪营销,是把情绪当工具。”
她说,“情绪理解,是先承认对方是人。”
她点开那条长评论,又很快退出。
“如果我们今天做‘崩溃女性合集’,标题里放崩溃,封面放哭脸,字幕摘‘眼泪干了才上楼’,结果只是在告诉用户:你看,你的狼狈很好用。”
赵岩反问:“那我们什么都不做?放着热度过去?”
“不是不做。”
林听晚说,“是换一种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