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吃点。”
苏晨看着那盘炒青菜,青菜炒得有点过火了,叶子黄,油水也不多。他想起自己在上海吃的那些米其林餐厅,那些摆盘精致得像个艺术品、一口就要几百块的菜,忽然觉得那些东西都假得不像真的。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咸了。油少了。青菜有点老,嚼起来费劲。
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碗饭,连那碟咸菜都没剩下。
刘桂兰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了,才开口:“你瘦了。”
苏晨放下筷子,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妈,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憋在他心里快十年了,说出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但事实上,他说完之后只觉得更沉重了。
刘桂兰没有接话,而是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苏晨听见她在里面说:“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认你?”
苏晨坐在堂屋里,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想起了十八岁那年,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刘桂兰高兴得哭了,把家里唯一的一只老母鸡杀了炖汤,说给他补补脑子。那天晚上,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了所有的积蓄,皱巴巴的一沓钱,最大面额是五十块,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
“晨晨,妈只有这么多了,你先拿着,到了学校再想办法。”
他拿着那沓钱,手心出汗,把钱都洇湿了。他知道,那是母亲在砖瓦厂搬了三个月砖攒下来的。一块砖一分钱,两千块钱就是二十万块砖。二十万块砖,从窑里搬到车上,从车上搬到工地,一块一块,一车一车,全是这个女人用一双手搬出来的。
后来他到了上海,拼命读书,拼命赚钱,誓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但大二那年,他跟家里断了联系。不是因为他忘了母亲,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那年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唾弃的事。他为了拿到一笔投资,出卖了自己的合伙人。那个合伙人是他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叫陆昊。他们一起做了一个校园社交平台,拉到了一笔天使投资,但在签协议的前一天晚上,苏晨背着陆昊跟投资人见了一面,把陆昊踢出了局,自己独吞了全部股份。
陆昊知道之后,没有骂他,没有打他,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苏晨,你会后悔的。”
后来那个项目失败了,投资人撤资,公司倒闭,苏晨一分钱都没赚到,还欠了一屁股债。但陆昊的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到现在都没有拔出来。
他不敢回家,不敢面对母亲,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配做刘桂兰的儿子了。他变成了一个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一个连最好的朋友都可以出卖的人。这样的人,有什么脸面回去见那个在砖瓦厂搬砖供他读书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