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洼地的底部有几处比周围颜色更深的区域,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的印迹,形状不规则,边缘模糊。
她沿着其中一处深色区域的边缘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那片沙土——
沙土表面干燥松软。她沿着低洼地的边缘继续走了一段,在低洼地东北方向的堤岸上,看到了一个与之前类似的入口——被岩石遮挡了大半,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入口内侧的墙壁表面是浅灰色的复合板材,板材表面的积灰分布均匀,像是很久没有被动用过的状态。
她弯腰侧身,挤过那道入口,入口内侧是一个窄长的空间,天花板的材质与通道一致。
空间的尽头处有一道闸门,门板的材质与前面的闸门一致,密封条状态良好。
闸门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暗色面板,面板表面印着一行编号,字的颜色比周围的板材略深。
她取出那把备用钥匙插入接口槽中,转动了半圈,闸门沿着轨道朝侧面滑动,露出一条约五米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门,她侧身挤过那道门缝,在门缝内侧站定——空间的天花板高度大约三米,地面上铺着一层浅灰色的复合材料板面。
空间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台设备,外壳是暗灰色的旧金属,设备顶部的指示灯正以固定频率缓慢地闪烁。
她走到那台设备前面蹲下来,沿着设备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完整状态之后,取出06号终端,通过线缆连接到设备侧面的接口槽中,按下终端侧面的同步键。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旧式字体:“第六坐标点信号终端。运行正常。备用链路已延伸至此。”
她蹲在那行字前面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土蹲在通道入口内侧的地面上,尾巴搭在前爪外侧,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弯腰侧身,挤过那道半开的门,沿着来时的路线走回地面。
土和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惯常的间距和朝向。她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低洼地和旧河床走回营地,矮桌上那盏大灯依然亮着,在墨色天幕中像一小团被固定的暖色光斑。
她在矮桌旁边坐下来,把那叠坐标纸页展开来,在第六坐标点的位置旁边画了一道短横线作为标记。
程火蹲在矮桌对面,侧过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叠纸页上新标出来的位置。“第六坐标点确认完之后,”
他放下杯子,“那接下来,就要往第七个点了?”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六坐标点的信号确认之后,营地沉默了两天。
姜暮烟没有立刻出发去第七个点。
她说要等一等,让备用链路的数据先稳定下来,确认第六坐标点的信号状态稳定之后,再继续向第七坐标点的方向推进。
那两天里极夜依然漫长得像没有尽头,大灯的灯光在墨色天幕中恒定地亮着,矮桌上的油灯每天换一次燃料。
她把那叠坐标纸页在地图上重新摊开,沿着从第六坐标点向东南方向延伸的虚线轮廓又重新描了一遍,然后叠好收进旧袋中。
程火这两天也没闲着。
他把工具棚里的旧铁架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已经被翻过多次的旧零件按类型分开放置。
那台06号终端被他搁在矮桌边缘,连着一根长线缆——线缆的另一端连着那台旧式的便携式电池组,电池组外壳的指示灯以稳定的频率持续闪烁,像是正在为设备的持续待机提供稳定的功率输出。
营地里的人也都知道她这两天在休息。方晚蹲在育苗棚里整理木盘的时候,抬头看到姜暮烟站在通道口的灯光下,没有急着整理剩下的木盘。
而是侧过头说了一句:“那批新移栽的苗已经适应了这边的环境,根系开始向深层延伸了。长势比预期的更好。”
她说着把手从木盘边缘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细泥,“如果你接下来要出发去更远的地方——带一些冻干的菜粉和干粮走,路上能用上。”
姜暮烟站在通道口,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有多少?”
“够你吃好几顿的。”
方晚弯腰从木盘下方抽出两只用旧布裹好的小包,“之前存了两份备用的。你带上吧,路上省得再找时间生火。”
姜暮烟接过去掂了掂,收进挎包里。方晚说完之后蹲回木盘旁边,又低头看了一眼盘底的湿润状态,用手指拨了一下盘边的土层,确认了湿度之后继续整理下一只木盘。
林春蹲在育苗棚的角落,正在把旧水管卷成整齐的圈。
他听到两人的对话也没抬头,等方晚的话说完了才开口说了一句:“水管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渗漏的地方,接头也重新缠过一遍防水胶带了。你这边要是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
姜暮烟侧过头来,目光从方晚身上移开,落在林春身上,他正蹲在那里把旧水管卷成圈,边缘处的最后半圈被他用手掌压实了,收尾处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