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火低头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她,开口问了一句:那如果它超出了覆盖范围,你打算怎么定位它?
先按方向走。如果五号坐标点的信号还在,那就算超出了备用链路的覆盖范围,它的设备本身应该还在持续发送信号,只要设备的发送功能没有中断,就有可能通过其他方式测到它的位置。
程火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站起来,转身朝着工具棚的方向走了几步,弯腰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旧铁盒,盒盖打开之后,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样小工具——一把镊子、一把小钳、一根短撬棍——他把铁盒搁在矮桌边缘,然后蹲下来,把那卷旧绳也放在了铁盒旁边。
如果明天出发的话,这些够用吗?他问。
够用。她站起来,把那叠坐标纸页收进旧袋中,把那台06号终端也放了进去,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了下来。明天早上出发。
第二天早上,姜暮烟走出通道的时候,那盏大灯还亮着,灯光在地面上铺开一圈稳定的暖色光晕。
程火蹲在矮桌旁边,脚边放着那只旧铁盒和那卷旧绳,旁边多了一盏备用油灯和一只旧水壶。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旧铁盒放进挎包里,把那卷旧绳挂在挎包外侧,然后站起来,侧过头朝土和灰蹲坐的方向望了一眼。
土已经站了起来,尾巴从身前松开,保持着固定的朝向。
灰也站了起来,在土旁边保持着相同的间距和朝向。
她弯腰推开铁丝网那扇小门,侧身挤过门缝,在铁丝网外侧站定。
土和灰在她身后依次通过那扇小门,像是用步伐来确认她确实已经出发了。她沿着河床的方向朝东南方向走去,土和灰走在她身侧。
那盏油灯在她手中稳定地亮着,沿着干涸河床底部的方向持续延伸。两侧的堤岸在油灯光线的照射下轮廓分明。
她沿着河床的走向继续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地势开始下降,河床的宽度在逐渐收窄。
前方出现了一片比冻原更暗的轮廓,一道比河床堤岸更高的地形,像是一段被风化侵蚀过的矮崖。矮崖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岩石,边缘比周围的岩石更加棱角分明,像是被人工修整过的。
她沿着矮崖的底部走了一段,在矮崖与地面交界的位置,找到了一个被岩石遮挡了大半的入口——
入口的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入口内侧的墙壁表面是平整的浅灰色复合板材。她弯腰侧身,挤过那道入口,土和灰在她身后依次侧身挤过入口。
入口内侧是一个窄长的空间,天花板高度大约两米,地面的材质是浅灰色的复合材料板面,表面没有积灰,像是被定期清理过。
空间的尽头处有一道旧式闸门,闸门表面涂层完整,边缘的密封条状态良好。
闸门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暗色面板,面板表面印着一行细小的编号,她蹲下来把那行编号念了一遍,确认了它的格式和位置——“接收端五号。”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把备用钥匙,插入接口槽中,转动了半圈。闸门表面在转动完成后沿着轨道朝侧面滑动,露出一条约五米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门,门缝的宽度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她侧身挤过那道门缝,在门缝内侧站定——
主空间的天花板比入口高出一倍,墙面的板材颜色比外面的通道略深。空间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台设备,外壳是暗灰色的旧金属,设备顶部的指示灯正以固定频率缓慢地闪烁,节奏平稳。
她蹲下来,沿着设备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完整性和连接状态之后,取出06号终端,通过线缆连接到设备侧面的接口槽中,按下同步键。
终端屏幕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显示出一行旧式字体:五号坐标点信号终端。正在待机。接收端信号链路畅通。
她蹲在那里,在那行文字前面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侧过头,朝土的方向望了一眼。
土已经蹲在了空间入口内侧的地面上,尾巴绕在身前,目光落在她的方向,像是在用那道注视确认她确实已经完成了初步的状态检查,接下来可以继续沿着数据链路的走向去确认下一个坐标点的位置。
五号坐标点的信号终端屏幕上的文字从“正在待机”
切换到了“备用链路确认完成”
的状态。
姜暮烟蹲在那台设备前面,把那行状态文字又默读了一遍。油灯搁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灯光沿着设备外壳的弧面铺展开来,在指示灯的微光中形成一圈均匀的光晕。
程火的声音从通道入口的方向传过来,被压缩成短促的尾音:“五号点的设备状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