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一个字没能说完,天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藤宫的说法实在有些太狡猾了。
完全是把本该翻篇的过去重新打开——在径直给出了“不要原谅”
的解答后,又把忏悔变成了重新开始的请求。
当然不是一切都重新开始。
而是——请接受这样一个“犯过错”
的我,以后会持续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从此刻再开始计算弥补与原谅。
至于终结的按钮与计分板,则被他轻描淡写的划归给了自己。
天方的神情渐渐越发为难起来,原本的愕然被新生的无奈与无措一点点浸染。
她想说“不用,我已经原谅你了”
——但话都不需要出口,她就几乎能预见到藤宫的回应:
他会用那双清冷却执拗的眼睛看着她,平静地摇头拒绝:“但我无法原谅自己”
。
可是,就这么接受他的逻辑,承认“不原谅”
——她的道德感却让她无法如此苛刻地对待一个明知道已经真心悔过的人。
就在天方为难与头痛的时候——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死缠烂打了吗?”
一道裹着火药味的话语硬邦邦地掷了出来。
天方讶然转头,只见我梦正直直地注视着藤宫,眼底压抑的不甘与怒意交杂着,让他本就明亮的眸光越发灼灼。
他的唇角不带笑意地扯了扯,像是强行压住了什么更不好听的话。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关注,我梦垂了垂眸,眼睫翕动间,那抹锋利的神情柔软了几分。
但当他再次瞪向藤宫时,神色又恢复了那种坚定的僵硬。
“前辈把超算中心的事情交给你,就是已经决定原谅你了。”
他的声音放大了一些,每个字都格外清晰,“这种情况下,没人应该继续揪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吧。”
藤宫与他对视了两秒,没有反驳,只是忽然挑了下眉,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不屑,也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挑衅的冷笑,而是一种更加笃定、更加从容的笑意。
仿佛一个已经想到了问题解法的人,在看一个曾经领先、现在却陷入了死胡同的同窗。
他没有再争辩什么。
只是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来,对着天方见好就收般柔和地笑了一下:“最后的报告,我等一下整理完了发给你。”
然后在走过我梦身后时,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不紧不慢地再次笑了一声:“可能我这方面就是不如你——心眼小,所以放不下吧。”
这家伙——我梦猛地转过头,一下子攥紧了拳头。
说谁心大——
谁轻松就放下了——
谁——
他对着藤宫的背影怒目而视间,冷不丁地,对方的声线在他心底响了起来:
【很庆幸以前让我嫉妒的人是你呢,我梦。】
略显空灵的声线里没有嘲讽和挑衅,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感慨。
我梦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再次收紧,咯吱的骨骼作响间,表情也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瞬。
“……我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