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天色灰青,晨雾未散。
赵匡胤脱下黑色披风,身上只留一件窄袖短衣。赵匡胤沉腰扎马,一记弓步冲拳打出,带出短促闷响。
这拳法并不花哨,每一招都是军阵里杀人的本事。
一套长拳打完后收势站定,赵匡胤面色红润且呼吸平稳,连半口白气都没喘出来。
收势的那一刻,赵匡胤的目光往北面献殿方向停了一息,时间很短,常人很难留意。
赵惟吉站在一旁学着样挥动胳膊。五岁的身子骨软,一套动作打得东倒西歪,额头冒出细汗,双腿在青砖上止不住的发抖。
“下盘不稳,气就散。”
赵匡胤大步走到赵惟吉侧面,抬脚在孙子小腿肚上踢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硬。
“腿扎进地里,像树桩。”
赵惟吉咬紧牙关,把腿绷直。
陈若冲拢着双手站在廊檐阴影里,目光盯着赵匡胤踏过的青砖。砖面上的硬霜被踩得干净,砖缝里的泥土甚至被强劲脚力碾成了粉末。
陈若冲垂下眼帘。
太子的担忧纯属多余。
辰时过半,薛居正和曹彬一前一后跨进正殿。曹彬内穿软甲外罩紫袍,行走间甲叶互相挤压,发出细碎的铠甲摩擦声。
偏殿门虚掩着两指宽的缝隙。赵惟吉坐在锦凳上捧着一杯温热环饼粥。陈若冲侍立在侧后方,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正殿内没点火盆,十分寒冷。
“明日谒陵,仪制怎么定?”
赵匡胤开门见山,手里握着黄铜镇纸,指肚在铜面上来回摩挲。
薛居正上前躬身揖礼:“回官家,依旧例,百官随驾入陵区,于神道两旁分文武列班,太常寺礼官引导,宗室随驾入献殿行大祭之礼。”
“明日先不按照旧例了吧。”
赵匡胤嗓门压得很低,正殿内瞬间彻底安静。薛居正保持躬身姿势,眼角微抽,不敢抬头。
“明日谒陵,百官在陵外神道两侧迎驾,非陪祭官无诏不得入献殿,进陵园献殿行礼的,仅限宗室、宰执、太常寺礼官、监察御史、永安陵陵台令、安陵使杜审进,其余随跸官员和州府接驾吏员,任何人不能靠近半步。”
曹彬没有片刻迟疑,踏前一步抱拳大吼:“臣领旨。殿前司明日四更换防,接管献殿和陵台核心内围宿卫,陵区四门及神道外围防务,臣现在通知潘美统筹布防。”
偏殿里,赵惟吉仔细听这老头子的布置,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只有宗室和宰执能进献殿。
献殿四面高墙,只有一个大门进出。
二叔翁也在里面,老头子要干什么!
不对,即使要干什么也不可能在永安陵前干!
未时,阴云遮住太阳。赵惟吉走出斋宫后院,脚下踩着干草。小石沉默的跟在侧后方。
“去那边看看。”
赵惟吉指向东侧一里外的馆驿。两人顺着高墙外的禁军巡道向前走。走到尽头时,一道半人高矮墙横在前方。
馆驿正门外停着一顶十六抬大轿。木杠漆黑油亮,深青色棉帘垂落到底。
赵惟吉顺着院墙看向南边。那里有一扇供杂役运送泔水和柴炭的侧门。
门外石阶下站着一个穿粗布衣服的杂役。这人手里握着半截竹扫帚,弯腰一下一下的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