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赫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鸢尾香,闭上猩红的眼,喉骨滚出粗哑的“嗯”
音。
苏梵抬臂环紧他,掌心贴着他后背紧绷的肌理,肩胛骨嶙峋凸起,硌得她心口慌张。
“具体是什么梦。”
抱住她,那种讨厌的阴冷潮湿黑暗才会离他远一点。
男人嗓音浑噩干涩:“没事,只是梦见父母了。”
闻言,苏梵呼吸霎时凝滞,心酸得窒息。
有些事永远不会过去,它们只是埋进更深的地方,日复一日地钙化,最终变成一个人身上最坚硬也最脆弱的那层壳。
纵使平日再刀枪不入,一旦被人寻到最致命的罅隙,整副坚硬无比的盔甲就会由内向外寸寸崩摧。
两人胸膛相贴,两颗心脏隔着皮肉之躯和单薄衣料,用最原始的频率彼此碰撞。
苏梵轻缓开口:“你爸妈一定是很温柔的人吧。”
“嗯。”
周津赫鼻梁抵在她锁骨,粗重沉热的气息烙印至她皮肤,痛苦而压抑。
过了片刻,他才拣尽量不影响她心情的事讲。
做卧底前,周衍诚每次回家,都会在楼下买三碗糖水。红豆沙给他自己,绿豆沙给沈清霏和周津赫。他回回都忘记嘱咐红豆沙要少糖,于是回回都皱着眉说太甜了。
可下次照样无一例外,还是买相同口味,以及皱着眉喝过分甜的红豆沙。
沈清霏从来不拆穿他。
她总是等周衍诚睡着了才悄悄起来,把他剩的一半红豆沙倒进自己碗里。
第二天清晨面不改色跟他说,你昨晚的红豆沙我喝完了,今天换个口味喝不甜的绿豆沙吧。
周衍诚到死都不知道沈清霏的小心思。
“你遗传了你爸的固执,还是你妈的嘴硬?”
苏梵问完,自顾自地回答,“估计都有。”
固执到遍体鳞伤也不肯回头。
嘴硬到明明舍不得,也不肯说一句软话。
周津赫收紧怀抱,贪得无厌地汲取她身上独一无二的温暖和力量。
“我以前听说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
苏梵道,“小时候我觉得这话太傻,星星那么远那么冷,怎么可能是人变的。”
察觉到男人抱着她的手臂又收拢了几分,她继续娓娓道来。
“后来我在国外参加野外求生训练营,半夜迷路,手机没电,指南针失灵,周围全是雾。我走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抬头望天。”
“那天晚上的星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不只一颗两颗,整条银河从天顶一直铺到地平线,场面非常磅礴壮阔。”
“我忽然觉得也许那句话不是傻,它表达的是亲人没有走远。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亮着。”
她稍作停顿,一本正经地奇思妙想:“说不定,你爸妈和我祖母早就碰过面了呢。你爸端着碗甜甜的红豆沙,你妈在旁边无奈地笑。我祖母大概会跟他们聊起我,说盏盏小时候有多不省心,长大了有多骄纵,挑食挑得人神共愤。”
“你妈可能会帮我说话,说小姑娘有脾气是好事,将来不受欺负。你爸估计会点头附和,然后皱着眉说红豆沙又太甜了。”
许是她描绘的画面太过于温馨美好。
周津赫心脏又满又胀,暂时松开她,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明亮璀璨的眼睛。
那双瞳眸还蓄着哭过的水光,此刻弯成了两道漂亮月牙,里面满满当当映着他的模样。
好像再装不下旁人。
有什么滚烫浓烈的东西从身体灵魂泛滥涌出,撞得他肋骨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