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雍城后,无心、君莫笑、桑罗合三人并未沿大路北上,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也更为崎岖的路径。他们昼伏夜出,尽量避开沿途的城镇与主要关卡,凭借着对地形和灵力流向的熟悉,以及无心强大的神识预警,如同一道无声的暗流,向着西域与北域交界的边陲地带快速移动。
饶是如此谨慎,抵达名为“寒风镇”
的边境小镇时,也已是五日之后。
寒风镇,名副其实。这里距离西域北境最后的军事堡垒“铁壁关”
尚有百里,但来自北域冰原那无孔不入的凛冽寒风,已然开始展现威力。镇子不大,依着一条早已在秋季便接近干涸的河床而建,房屋多是低矮的石屋或厚实的木屋,屋顶压着沉重的石板或厚厚的茅草,以抵御漫长的寒冬和肆虐的风雪。街道狭窄而泥泞(昨日刚下过一场冷雨),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劣质酒水、炭火烟尘以及北地特有的、混合了冰雪与荒草气息的粗粝味道。
这里汇聚了三教九流:有常年往返于两域、皮肤粗糙、眼神精明的行商;有冒险深入冰原边缘猎取妖兽、采集寒属性材料的佣兵和散修;有身着破旧皮袄、眼神麻木的本地居民;也有少数气息不俗、行踪诡秘、不知属于哪方势力的修士。镇子谈不上繁华,甚至有些破败混乱,却充满了一种顽强的、混杂着危险与机遇的勃勃生机。这里是西域规则约束力的边缘,也是进入那片苦寒绝地前最后的补给与情报集散地。
三人在镇子边缘找了一家不起眼、但据说老板背景干净(至少不与任何已知大势力有明面瓜葛)、口碑尚可的“老驼背客栈”
落脚。客栈是一栋两层半的木石结构建筑,墙壁糊着厚厚的泥巴以保暖,桌椅油腻,地面坑洼,但胜在房间还算干净,热水供应充足,后院有独立的马厩(虽然他们没带坐骑)和简易的防御法阵。
安顿下来后,首要任务便是为接下来的北域之行做准备。冰原环境之恶劣,远超西域寻常地域。酷寒足以冻结低阶修士的灵力,猛烈的罡风能撕裂护体灵光,潜藏在冰雪与冻土之下的妖兽、诡异的天象、复杂的地形(冰川、裂隙、冰窟、暗河),无不致命。更重要的是,他们要深入冰原寻找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或特殊资源,所需物资不仅要求齐全,更要求精良、针对性强。
“清单我已经大致拟好。”
在客栈那间狭小却门窗紧闭、布下了简单隔音禁制的客房内,无心将一份以灵力刻印在兽皮纸上的清单摊在木桌上。昏黄的油灯下,字迹清晰:“御寒类:高阶‘暖阳玉’或‘离火晶’至少三块,持久释放温和热力,抵御冰原核心区酷寒;‘冰蚕丝’或‘雪绒狐皮’制成的内衬衣物三套,轻薄保暖,不碍行动;‘烈阳酒’或‘火髓丹’若干,紧急时刻快速提升体温、驱散寒毒。”
“防护类:能抵御罡风切割和极寒侵蚀的中上品灵器级护甲三件,最好带自动修复或能量缓冲功能;针对冰系、风系法术伤害的高品级防御符箓各二十张以上;可临时构建小型防护法阵的阵盘两套,阵旗若干;屏蔽自身气息、干扰低阶冰原生物感知的‘敛息符’、‘驱兽香’。”
“补给类:高纯度、易于吸收的恢复灵力丹药(‘回元丹’、‘玉髓膏’等)大量;治疗冻伤、寒毒、风刃切割等冰原常见伤势的专用丹药(‘化冰丹’、‘暖玉生肌散’);辟谷丹或高能量浓缩肉干、灵谷饼等;净水符或可融化并净化冰雪的法器。”
“探索类:指向明确、抗干扰能力强的定位罗盘(最好是专门用于极地环境的‘磁极仪’);记录地形、标记路径的‘留影玉简’;探测冰层厚度、地下空洞、灵脉波动、生命气息的特殊法器(如‘冰魄探针’、‘地脉仪’);应对可能的空间紊乱或秘境入口的‘定空符’、‘破界锥’雏形法器。”
“其他:照明用的‘长明珠’或‘曜石’;攀爬冰川冰壁的工具(冰镐、钉鞋、绳索,需特殊材料炼制);盛装特殊收获的储物容器,需耐极寒,最好有空间稳定特性;以及……一定数量的通用交易媒介,如高品阶灵石、丹药、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清单详尽,考虑周全,显见无心在离开幽都前就对北域之行有过深思熟虑。君莫笑和桑罗合仔细看过,都暗自点头,补充了几点军中常用的冰原生存技巧和可能需要的物品(如信号弹、简易陷阱材料等)。
“东西不少,品级要求也高,这寒风镇……能凑齐吗?”
桑罗合有些担心。边镇物资虽然丰富,但多是面向普通冒险者和低阶修士,高端货色未必多见。
“分头行动,尽量搜集。”
无心沉声道,“镇上有几家背景深厚的商会铺面,应该有些存货。实在没有的,或品质不够的,我们再想办法用手中材料交换或请人定制。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一天半时间采购准备。明天傍晚,据说有一支北域大商队会在此举办一场内部拍卖会,或许会有意外收获,我们也需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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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议已定,三人立刻行动。他们改换了装束,收敛了过于引人注目的气息(尤其是君莫笑的军旅锐气和无心那不经意流露的深沉道韵),扮作三个结伴前往北域碰运气的寻常散修,融入了寒风镇嘈杂的市井之中。
采购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和充满“烟火气”
。
镇子中央有一条稍微宽敞些的主街,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露天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牲口嘶鸣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他们先来到一家招牌斑驳、但门面颇大的“南北货栈”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兽皮、矿石、药材、干货,空气中混杂着霉味、药味和皮毛的腥膻味。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三人一番,慢悠悠地报出暖阳玉和冰蚕丝衣的价格,比市价高出近三成。
“掌柜的,这价格不实诚吧?”
桑罗合皱起眉头,他土院出身,对矿物材料价格颇为敏感。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客官,这可是寒风镇,往北就是鸟不拉屎的冰原。这些东西都是从南边千里迢迢运过来的,路上要打点多少关卡,损耗多大?就这个价,爱要不要。过了这村,您到别处,指不定连货都没有喽。”
君莫笑眼神微冷,但被无心以眼神制止。无心温和地开口,与掌柜周旋,最终以略低于报价、但仍高于正常市价的价格,购得了两块品质尚可的暖阳玉和三套勉强合用的冰蚕丝内衬。烈阳酒和火髓丹也在此处补充了一些,但品级普通。
接下来是防御灵器。他们寻到一家挂着“金汤阁”
招牌、看起来专业些的铺子。店主是个中年大汉,裸露的臂膀上纹着狰狞的兽头,气息在元婴期左右。店内的货架上陈列着不少闪烁着灵光的铠甲、盾牌、护心镜等。
听闻需要能抵御冰原罡风和极寒的护甲,大汉挠了挠头:“客官,这类专门针对极地环境的护甲,炼制不易,材料也稀缺,小店存货不多。”
他取出两件暗沉色的金属鳞甲和一件略显臃肿的皮甲,“这‘玄铁寒鳞甲’和‘厚土犀皮甲’倒是能挡些风寒和普通攻击,但要说抵御核心区的罡风切割和玄冰寒气……够呛。真正的好东西,得去‘冰锋阁’看看,或者……等明天的商队拍卖会。”
无奈,他们只得先买下那两件玄铁寒鳞甲(君莫笑和桑罗合用)和厚土犀皮甲(无心暂时用),又购买了一批中品防御符箓和一套基础的防护阵盘。
丹药补给方面相对顺利。镇东头有一家“回春堂”
,是某个中小型丹药宗门在此设立的分号,信誉尚可。他们在此购足了回元丹、玉髓膏、化冰丹、暖玉生肌散等常规丹药,品质虽非顶级,但也算可靠。辟谷丹和高能量肉干则在街边专门售卖干粮的铺子轻易购得。
探索类法器和工具最为麻烦。定位罗盘和留影玉简还算常见,在几家杂货铺和法器店凑齐了。但专门探测冰层和地脉的“冰魄探针”
、“地脉仪”
却遍寻不着,店主们纷纷表示那是专业勘探队伍或大型势力才有的东西,寒风镇少有现货。最后还是在一家看似破旧、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独眼老者的“奇物斋”
里,用几块从北境带来的稀有金属矿石(君莫笑提供),换到了一根据说曾是某个勘探队遗落、功能略有受损但勉强可用的旧式“冰魄探针”
。地脉仪则完全没找到。
“看来,有些关键物品,真的只能指望明天的拍卖会,或者进入冰原后,从其他探险队或遗迹中想办法了。”
君莫笑眉头紧锁。缺少专业探测工具,在茫茫冰原中寻找特定目标,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心却显得较为平静:“无妨。我有一些特殊法门,或许可以弥补探测工具的不足。当务之急,是先获得进入冰原并初步立足的保障。”
一天的奔波采购下来,三人虽都是修为不俗的修士,也不免感到一丝疲惫,更多的是对物资准备不甚理想的无奈。边镇物资的匮乏与昂贵,远超预期。他们手中的灵石和常规材料消耗颇快,但核心的几样高端物品仍未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