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采石场的机器又轰隆隆响了起来。
牛大力蹲在矿坑边上,看着下面的工人按石灰线一锹一锹往下挖。
王大发从坑底爬上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凑过来压低声音。
“牛爷,我小舅子又接电话去了。”
“在哪儿接的?”
“工棚后面,背着人。我假装去拿水壶,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捂着嘴说话。”
“听见说什么了没有?”
王大发摇头。
“太远了,就听见他说了句什么东西没了,别的没听清。”
牛大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他看出来你在注意他。”
“牛爷,我这小舅子他到底……”
“你先别管。他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不会让你吃亏。”
王大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转身下了矿坑。
牛大力沿着采石场外围的铁丝网往东走,走到尽头拐了个弯,正好能看见工棚后面的那片空地。
刘连柱蹲在墙根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隔了三十多米。
牛大力闭上眼睛,调动血太岁打通的听觉经脉,周围的杂音像潮水一样被过滤掉,刘连柱的声音从三十米外传了过来。
“……我跟你说了,那个坑里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堆黑灰。”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牛大力听不见,只能听到刘连柱这边。
“不是我不想办,是牛大力把整个采石场都管死了,进出都得登记,我怎么带人进来?”
又停了几秒。
“行行行,你让我想想办法。但你得跟上面说清楚,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东西不是我弄没的。”
又停了一会儿。
“明天?明天下午?行,老地方。”
刘连柱挂了电话,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往工棚里走。
牛大力睁开眼睛。
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堆黑灰。
说的是血太岁。
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条线终于从水底冒头了。
刘连柱不光是在工程款里塞假发票吃回扣,他还在给外面的人传递采石场的消息。
那两个冒充环保局来拍照的人,冲的就是血太岁。
现在血太岁没了,他们还是不死心。
明天下午,老地方。
牛大力没有去找刘连柱。
他转身往村里走,走到村委大院门口的时候,苏有容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单据。
“大力哥,你回来了。”
“嗯。忙什么呢?”
“王大发那边上个月的采购单,我重新理了一遍。”
苏有容把单据递给他,“你看这个,刘连柱经手的沙石料采购,五月份一共走了七笔,其中三笔的供货方是顺达物流,另外四笔是镇上正规的建材店。”
“正规那四笔价格多少?”
“沙石料每方一百二十块到一百三十块之间,运费另算。”
“顺达物流那三笔呢?”
“每方一百六十五,含运费。”
牛大力把单据翻了两下。
“贵了三十多块一方。”
“对。而且我查了一下,五月份工地总共用了大概两百方沙石料,按正常价格算,总价两万四到两万六。但刘连柱走顺达物流那三笔加起来报了一万九千八百块,实际对应的方量最多六十方。也就是说,他在六十方的量上多报了将近五千块。”
“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