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腿还没迈出几步,赵惟吉停住了脚。
营门哨卡那边传来凌乱刺耳马嘶声。
紧跟着甲叶碰撞声当啷乱响,几个哨卒扯着嗓子大喊。
赵惟吉转头看过去。
两个亲卫架着一个看不出是人的人影往中军大帐方向拖。
干的湿的烂泥包裹了那人一层又一层,五官全糊在厚黑泥下头,不是那双通红的眼珠子还在动,根本看不出是个人。
那人右手紧扣半截铜信筒,筒口被挤压的变了形,缝隙里露出一角泡发黄的粗布边缘。
赵惟吉放弃去医疗营的念头,掉头跟着亲卫往回奔。
帐帘还没来得及挑开,曹彬已经跨大步从里头钻出来。
他单臂搂住那泥人腰杆往帐内地毡上带,泥水混着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普把手伸过去,生硬掰开那人弯曲的手指。
汉子指甲早已翻卷,信筒抠出的瞬间连带撕下层泥壳,露出下头发紫烂掉的皮肉。
赵匡胤站起身,宽阔身躯往前一横,把吹进帐口的秋风全堵死在外头。
“哪路差来的?”
地上汉子张大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彬转头对帐外军卒大吼一嗓子。
不多时便有人端进一海碗冒热气浓肉汤。
曹彬接过来凑到那汉子嘴边,捏着下巴强灌下半碗。
赵普没理会这边折腾,慢吞吞的拿指甲掐碎信筒外的残存封泥。
抽出里头绢布,扫完墨迹转身递给赵匡胤。
赵匡胤接在手里看了看,眉心挤作一团。
“潘美连破三城,辽州已下,前锋直逼太原北面。”
曹彬维持端碗姿势愣在原地。
“赢了!为何断了这么多天军报?”
赵匡胤将绢布放在案面,撩起下摆蹲下身去。
目光盯在那个人的脸上。
肉汤滑进胃里,驿卒的嗓门终于张开。
“回官家,小人是镇州方向第四驿的军驿,齐武。”
“这信是潘帅五日之前发出来的。”
赵匡胤偏转了一下头,身体往前探了探。
“镇州到此处快马换驿两日就能到,你为何五日才至?”
眼泪在那驿卒的脸上留下两道白印。
“官家啊!”
“外头驿站全塌了!”
偌大军帐内瞬间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