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抵杭第三日夜间,李穆披了件深色披风,以“点检城西驿馆铺递”
为名出了馆舍。
梁迥亲自带了五名殿前司精骑护卫。
队伍不大,走得也不张扬,出涌金门后沿着西湖北岸绕了半圈,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深处立着一座两进的小院,门口挂着“杜宅”
的木牌,看着不起眼。
杜戎早就等在门口。
这位吴越内牙军副都指挥使五十出头,精瘦干练,见了李穆先验教令,又验武德司暗符,三道门禁逐一过了,才领着人往里走。
院子里静得只听见脚步声。
李穆跟在杜戎身后,神色比平日凝重几分,指尖按了按袖中的铜契,力度比他自己预想的重。
甄福海这个名字,从怀远驿案爆出来到现在,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快两个月。
辽国宁王府渤海裔幕僚,携铁箱失踪,箱中疑有辽国宗室争嫡密卷。
这条线索牵出了广济堂,牵出了齐明远,牵出了武德司内鬼,差点把整个京城暗线体系掀个底朝天。
现在,人就在眼前。
杜戎推开内院厢房的门,李穆定了定神,迈步进去。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
一个四十余岁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渤海人面相,颧骨高耸,双目布满血丝,衣衫干净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他身边放着一只铁箱。
箱子不大,长不过两尺,宽不过一尺半,通体乌黑,上了两道铜锁,锁眼与箱缝处均以火漆封缄,蜡面钤着辽府印记。
李穆走到近前,先看箱子。
蜡封完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又看向甄福海,从怀里掏出一张武德司密档,上面画着此人的面貌特征。
左耳后有旧疤。
他绕到甄福海身后,拨开头发,果然看见一道三寸长的疤痕,颜色发白,是十几年前留下的。
右手中指缺半节指甲。
他看向甄福海的手,中指指甲果然只有半截,断面圆润,也是陈年旧伤。
与密档所载体貌一吻合。
“你叫什么名字?”
“甄福海。”
“何处人氏?”
“渤海扶余府。”
“入辽多少年?”
“二十三年。”
李穆又问了七八个问题,从履历到职务到失踪前的行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着“武德司密契”
,背面刻着一串编号,递给杜戎。
杜戎接过,仔细验了编号,又从怀里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铜牌,两相对照,点了点头。
暗语交接完毕。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
李穆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厢房。
杜戎送到院门口,拱手作揖:“李公慢走。”
李穆上马,队伍沿原路返回。
回到馆舍已是子时,赵德昭还没睡,坐在书房里看一卷吴越地方志。
李穆进门躬身行礼:“禀殿下,甄福海没事,他的那个箱子也没有问题。”
赵德昭搁下书卷,抬头看他:“人的状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