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吉收回视线,看着案上那本札子,拍了拍封皮,朝石贻孙抬了抬下巴。
“啧,这份名单有点意思。”
他把册子往前一推。
“你跑一趟,把这东西亲自交到张齐贤手里。”
“带句话,就说张公身在政事堂,品秩选例谙熟得很,这名录上的轻重他一看便知。”
石贻孙应了声,收起册子退了出去。
赵惟吉向后靠进椅背。
老丈人的脸面得顾,明面上的体面不能薄,至于里头哪些是真干事的,哪些是浑水摸鱼的,该明升还是暗调,那是政事堂相公们该操心的活计。
这口锅,东宫不背。
三日后,李继隆一行二十骑进了洛阳城,满身都是土,进城后也没声张,直接住进了城西驿馆。
缰绳刚交出去,李继隆就把左右亲卫打发远了,只把心腹校尉叫过来交代。
“去延庆公主府找石都尉,就说我李某人到了,请他务必抽空来一趟。”
石保吉来得很快。
二更天,穿了身不起眼的便服,就带了个随从。
两人坐下,屋里没旁人了,石保吉才开口。
“贻孙那边我找过了,你的意思也递进了东宫,太子没给准话,只让捎四个字——按规矩办。”
李继隆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杯里的水都晃了。
按规矩办。
这是东宫不想见他。
石保吉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呢,笑了一声。
“琢磨什么呢,太子若没拿你当自己人,这四个字都不会有,直接把你晾着就是了,这是在敲打你,别乱了君臣的次序。”
李继隆没搭腔,把茶盏放回桌上,看着杯里剩下的那点茶水。
“殿下的意思是……先见君后见臣,这规矩大过天。”
石保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
“老李啊,刀光剑影里滚了这么些年,怎么到了洛阳反倒犯了轴,你是枢密院定下的副都部署,不是东宫养的门客。”
“你刚回来,第一件事不去面圣,反而托我找贻孙递话,这事要是漏出半点风声,你让官家怎么想?太子该置于何地啊?”
李继隆搓了把脸。
他能不懂吗?
接旨那一刻起,他这颗心就悬在嗓子眼。
这副都部署的名头听着响亮,谁知道是不是扔过去给潘副枢顶雷的。
既然是太子保举,他总得先摸清东宫的底,看自己是不是那只被架上火炉的替罪羊。
石保吉是过命的交情,石贻孙又是太子的心腹,走这条线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法子了。
“保吉。”
他看着老友。
“交个底,殿下保我,是真觉得我能啃下这块硬骨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