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
赵德昭跨进殿门时,赵匡胤正靠在御榻上翻旧册子,手边搁着半盏凉茶。
“官家。”
赵匡胤抬眼,看见赵德昭手里捧着几张纸,眉梢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赵德昭没直接回答,走到御案前将画着方框和横线的宣纸铺在赵匡胤面前,旁边摆上张齐贤整理的竞标法条陈。
赵匡胤的目光落在歪歪扭扭的甲乙丙上,撇了撇嘴。
“吉儿画的?”
“是。”
赵德昭站在案侧,声音平稳。
“张齐贤和刘瀚整理的医官院改革的条陈,招标那个是吉儿提的。”
赵匡胤没急着翻条陈,盯着简图看了很久。
三个方框,一条横线,几根箭头,旁边四个字:谁出价低,谁得标。
他把简图推到一边,翻开条陈。
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赵匡胤把条陈合上,食指在封面上叩了两下。
“叫赵普,薛居正,楚昭辅来。”
李神福领命出去,不到半柱香,三位宰辅鱼贯而入。
赵普走在最前头,一身紫袍浆洗的板正,进门先扫了一眼御案上摊开的纸张,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站到左侧。
薛居正和楚昭辅紧随其后,行礼毕,分列两侧。
赵匡胤把条陈往前一推。
“都看看。”
薛居正先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纸面上发榜,投书,开封,定标八个字,眉头微拧。
他翻的不快,每一页都停留片刻,指尖在纸边来回蹭。
看完后递给赵普。
赵普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在朝廷底价四个字上停了一息,嘴角牵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楚昭辅最后看,看的最快,他把条陈搁回案面的动作比接过去时轻了许多,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三司使的账本子,他心里最清楚,朝廷每年在采办上被吃掉多少油水。
赵匡胤靠在御榻上,目光从三人脸上依次扫过。
“都看完了?那就说说吧。”
薛居正先开口,语气沉稳。
“陛下,此法构思精巧,以商争商,朝廷坐收其利,确是妙策。”
他顿了顿,语气一沉。
“但臣还是有两处疑虑。”
赵匡胤抬了抬下巴。
“讲。”
“其一,各地药商路途远近不同,蜀中药商与京畿药商,一个走三十天,一个走三天。若发榜日期统一,远处药商尚在路上,近处药商已经投书完毕,如何保证公平?”
赵匡胤没接话,目光转向赵德昭。
赵德昭摇了摇头。
薛居正继续。
“其二,中标之后,若药商毁约不供货,或供货途中遭遇天灾人祸,朝廷急用之时无药可调,如何应对?”
殿内安静了两息。
赵普向前倾了倾身子,开口了。
“薛相公啊,第一条好办。”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显然早就想好了。
“发榜不必只发一次,分三批,每批间隔十五日。第一批面向京畿及五百里内州府,第二批面向五百至一千里,第三批面向一千里以外。三批分别开封定标,取各批最优者供货。如此远近皆有机会,朝廷也不必等最远的那一家,或者将朝廷的采买的日期定下来,向天下公示。。”
薛居正点了点头。
“这样倒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