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瀚站直身子的时候,膝盖磕在担床木框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全是暗红色的血渍,指缝里嵌着干涸的血痂,右手食指和中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打颤。
第一个缝完了。
那士卒的呼吸还在,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嘴唇的颜色从惨白回了一点灰。
活着。
赵惟吉蹲在苇帘旁边,膝盖上沾了泥,脸上没什么血色,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站起来,走到刘瀚身边。
“刘院使,还有五个。”
刘瀚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殿下,臣一个人缝不完。”
“我知道,要是指着你一个人来,估计你就累死了。”
赵惟吉转头看向站在帐内的三名医官。
周济站在最前面,四十出头的年纪,手里还攥着一块擦血的帛布,攥得布都皱成了一团。
后面两个年轻些的,一个叫孙鹤,一个叫陈朴,都是翰林医官院跟着刘瀚练了半个月缝猪皮的人。
赵惟吉冲刘瀚努了努嘴。
刘瀚明白了。
他把手上的血在袍角上蹭了两下,转身面对三名医官,声音沙哑但稳。
“方才你们都看见了。”
“针从哪里进,线怎么走,力道多大,间距多宽,我做了一遍,你们该记住了。”
周济的嘴动了动。
“院使,猪和人不一样,我怕缝坏了。”
“怕什么?”
刘瀚走到第二张担床前,掀开盖在伤员腹部的帛布,露出一道斜向的深创。
“这个人,不缝就是死。你怕缝坏了他死,那不缝他也是死。”
“你拿着针,他好歹还有一成活路。你不拿,他连那一成都没有。”
周济把帛布塞进腰带里,双手在铁盆的滚水里反复搓洗。
“臣试。”
刘瀚从煮透的器具盘里挑出一根弯针,穿好蚕丝线,递到周济手里。
周济接过针的时候,手腕在抖。
赵惟吉搬了个矮凳坐到担床侧面,仰头看着周济的手。
“周医官,手别抖!静下心来!”
周济稳了稳神,左手撑开伤口边缘,右手持针扎下去。
针尖刺入皮肉的瞬间,那士卒浑身一抖,嘴里迸出一声闷哼。
两个厢兵立刻压上去。
第一针进去了。
周济拉线,蚕丝从皮肉里穿过来,带出一小股鲜血。
第二针。
他的手腕稳了一些,可在收紧线头的时候用力不均,蚕丝绷得太紧,啪的一声,断了。
那士卒的身体猛烈弓起来,一声惨叫震得帐顶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