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赵惟吉踩着露水走进崇文堂,刚一落座,视线一扫,当场愣住。
徐铉的右手袖口焦了一大块,黑乎乎的焦痕从边缘往上蔓延了半寸,上好的杭绢布料卷曲成一团。
赵惟吉把赵惟正抄的笔记摊开,目光一直黏在那截焦袖口上,看来自己之前那番话,是真把这位老夫子给拱进火坑里去了。
开讲之前,徐铉照例点了一炷线香,香烟袅袅升起,堂内鸦雀无声。
徐铉绕回书案后,右手撑住桌沿,目光在堂下二十来个学子脸上一一刮过。
“昨日散堂之后,老夫回去做了一件事。”
徐铉大方的抬起右臂,将那截惨不忍睹的焦袖口亮在众人眼前。
“老夫把家中铁壶灌满水,封死壶嘴,架在炉灶上烧。”
前排的石贻孙没忍住,倒抽了半口气。
“壶里的水滚透后,白气从壶盖缝里往外死命的冲,硬生生把壶盖顶起半尺高!”
徐铉话音一沉。
“老夫心想,这白气能有多大能耐?便拿了块厚布,死死堵住壶盖。”
赵惟吉翻笔记的手指停在半页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老夫子真敢往死里验。
“结果。”
徐铉抖了抖那截焦袖口。
“壶身当场炸开一条裂缝,滚水混着火星崩出来,险些废了老夫这只拿笔的手。”
他放下手臂,定定看向后排。
“老夫这也是受到惟吉的启发,自己动手去验,验出来的真假,确实比书中来的真切。”
第三排,韩肃的脸瞬间发黑,两片薄唇紧紧抿着。
徐铉径直走到赵惟吉案前。
“惟吉。”
“学生在。”
赵惟吉起身,规矩拱手。
“水能顶起铁盖,老夫验过了,确实能。”
徐铉语气放慢。
“但老夫想不通,水为何能变白气?那轻飘飘的白气,为何又有这般蛮横的力道?”
赵惟吉心里飞快盘算,热力学第一定律?水分子受热运动加剧?拉倒吧,真把这套词背出来,这帮老夫子能把竹简全糊他脸上,得用他们听的懂的话。
“先生,学生也不知道为何。”
赵惟吉仰起脸,语气诚恳。
“可学生想问先生一件事。”
徐铉点头。
赵惟吉转身走到堂中那尊半人高的铜香炉旁,手直直指着往上窜的香烟。
“先生看这炉子,香烧起来,烟总是往上走。”
他蹲下身,手掌贴在香炉壁上。
“炉壁烫手,因为热,烟才往上升。”
赵惟吉拍拍手站起来,看着徐铉。
“水也一样,烧热了,流淌的水就变成了飘浮的白气,直直往上冲,它在铁壶里出不去,便只能死命的往外挤,力气大到连铁盖都能掀飞。家里蒸馒头也一样,蒸笼盖会被白气顶的哐哐响,一个道理。”
“学生瞎猜的。”
赵惟吉摊开双手。
“水受了热,变了模样,从流淌的变成飘散的,占的地方比原来大的多,壶里装不下,自然要撑爆它。”
徐铉的下巴微抬,眼底闪过迷茫。
“占的地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