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看着小石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耳朵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他冲过去,一只手抓住小石的后领把人往旁边甩出去,小石整个人飞出一丈多远,后背着地砸在砖面上,闷哼了一声没喊出来。
赵匡胤双手发抖,一把抱起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搂进怀里。
“翁翁!”
赵惟吉的声音近在耳边。
赵匡胤没反应。
他的手在赵惟吉身上乱摸,指尖在血湿的衣服上打滑,找不到伤口,也不敢找。
十根手指头在那层湿衣服上来回刮蹭,每碰到一处褶皱都要使劲按一下,确认底下的骨头还完整。
“翁翁!我没事!血不是我的!”
赵惟吉拼命搂住他的脖子,嘴凑到耳根边上喊了三遍。
赵匡胤的手还在抖,那些手指停在赵惟吉后背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掌心贴着脊骨往下滑了半寸。
从脑袋到腿。
一寸一寸的摸过去,每个地方指腹用力陷下去再松开。
碰到衣服上凝成硬块的血渍时会多停一息,拇指搓开那层硬痂,确认底下的皮肤是光滑的。
确认赵惟吉没有受伤。
那双大手才停了下来。
赵匡胤整个人晃了一下,蹲在地上,额头抵着孙子的肩膀,闭着眼。
赵惟吉伸出手,轻轻拍了两下赵匡胤的后背。
慢慢的,稳稳的。
“翁翁,我真的没事。”
赵匡胤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喷在赵惟吉脖颈上,潮热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砖面,揉都没揉,左臂把赵惟吉往上颠了颠夹稳了,右手空出来。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
陈若冲靠在门框上,左臂一道口子往下淌血,右手的刀还提着没放下来,刀尖点在砖面上撑着身子。
小石被摔出去之后正单膝撑着地往起爬,后背的伤太深了,从肩胛到腰眼翻着肉,整件衣服都浸透了,每动一下就有新的血从创口边缘渗出来。
他挣扎着跪好,额头磕在砖面上。
“奴婢护主不力……”
“住嘴。”
赵匡胤扫了一眼那道伤口,嘴唇抿紧。
沉默了一息。
“来人,把他抬下去,找医官赶紧医治。”
他盯着小石的眼睛,声音低沉了些。
“这次你立了大功。”
小石额头抵着砖面,肩膀抖了一下。
两个禁军上来架住他往外抬,经过赵匡胤身边的时候小石使劲扭头看了一眼赵惟吉。
赵惟吉冲他点了点头。
“小石,谢谢你。”
小石的眼眶红了,嘴张了张没出声,人已经被架着过了院门。
赵匡胤转过头,目光落在院子另一角被绑着按在地上的活口身上。
“连夜审,不论死活,牵扯出来的人不管是谁一律拿下。”
他顿了顿。
“不必呈御前,全部处决。”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该有的冰冷。
但搂着赵惟吉的左臂还在发抖。
刘遇从院门外冲进来,靴底踩进血水里打了个趔趄,扑通跪在地上,嗓子还在打颤。
“禀官家!凝香院地底下埋的三百斤硝石,全被浸毁了!”
“张齐贤,那个书生,他追着脚力行查出了硝石入城的路径,顺着营造的暗道运到了凝香院。”
刘遇咽了口唾沫。
“臣手下在一刻钟前往暗道里灌了满井水,三百斤硝石全泡成了废泥,只漏了排水暗渠这几条钻进来的杂鱼。”
赵匡胤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