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堂散学的钟声刚落,赵惟吉就从矮凳上滑了下来。
他没等徐铉收拾完讲案上的竹简,已经迈着小步子跑到了门口,冲王继恩扬起脸。
“王阿翁,饿了。”
王继恩弯下腰,伸手替他整了整衣襟上歪掉的系带。
“殿下莫急,回福宁殿便有膳食备好。”
赵惟吉摇摇头,两只手抓着王继恩的袖口不撒。
“不要回去吃,要去御膳房拿点心,热的。”
王继恩迟疑了片刻。
“殿下,御膳房是备膳的地方,您一个小殿下过去不太方便。”
赵惟吉当即瘪起嘴,眼眶酝酿出点点水汽。
这套把戏他用的越发娴熟,两岁的身子配上说哭就哭的本事,放在这大内皇宫里头比什么金字牌都管用。
王继恩连忙哄道。
“好好好,老奴带殿下去,殿下千万别哭。”
一老一小穿过抄手游廊,拐进了福宁殿后头那条窄巷子。
御膳房的位置赵惟吉来过两次,每次都是王继恩抱着他从偏门进去,拿两块蒸好的枣泥糕就走。
今天他有意放慢脚步,到了御膳房后院的矮门外便停住了。
灶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白汽从木格窗缝里往外冒。
院子里几个杂役内侍正蹲在水缸旁洗菜,一筐碧绿的韭菜堆在石板上,水珠滚了一地。
赵惟吉扒着矮门的门框往里张望,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洗菜的杂役,落在了灶房深处的一个身影上。
陶顺。
身形瘦小,面容普通,正弓着腰在内灶房的砂锅前搅动着什么。
药膳。
赵惟吉认出了那只砂锅,黑陶的锅身上缠着一圈麻绳把手,和他前几天在福宁殿御案上见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老头子的药膳就是从这口锅里盛出来的。
陶顺搅了几下便停手,从腰间的布囊里捏出一小撮粉末,指尖微微晃动,将粉末撒进了砂锅。
赵惟吉的眼底跟着颤了一颤。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旁边劈柴的杂役根本不会注意。
但赵惟吉看见了。
他看见陶顺撒完粉末后飞快地将布囊塞回腰间,又拿起木勺搅了三圈,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
赵惟吉的后背沁出层细密的冷汗。
前世那些穿越者论坛上反复讨论的问题,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赵匡胤开宝九年十月驾崩,死因成谜,正史只写了四个字,帝崩于万岁殿。
野史里的说法五花八门,有人说是赵光义下毒,有人说是酒后暴疾。
但穿越者圈子里有一个共识,如果是急性毒药,以赵匡胤的体魄和武德司的防范,根本不可能得手。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慢性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