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殿前停了三顶暖轿,一辆枢密院的黑漆官车。
赵惟吉跳下车时扫了一眼,脚步顿了顿才往前走。
阵仗不小,这不是父子密谈的规格。
殿门推开,膏烛烧了有一阵了,暖气混着油脂味扑在脸上。
赵普拄着手杖坐在左首,膝上搭了条薄毯,入秋以后那双老寒腿已经不允许他久站。
曹彬闭着眼坐在对面,呼吸匀净,像是来打盹的。
潘美半弓着腰翻一份文书,眉头拧着没松开过。
吕端坐末位,双手搭膝,一声不响。
赵德昭坐在侧案后面,手里捏着朱笔,面前摊着两份札子,正在批。
等人等久了,随手找件事打发时间的做派。
“儿臣参见父皇。”
赵德昭搁笔,抬了下眼皮。
“来了,站那儿吧。”
没赐座。
赵惟吉站定,余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
枢密使,两位宿将,首相,参政,再加上皇帝和自己。
这是正式议事的格局,所有人都是被召来的,不是恰好在的。
赵德昭没提李继迁,开口第一句问的是别的。
“军器监量产到什么进度了?”
赵惟吉没迟疑。
“回父皇,守城大型已出五十枚,均已过三次校验,合格率九成二。”
他停了一下,组织了后半截。
“野战中型三十枚,合格率八成七。手掷弹药线燃时仍有偏差,尚在校准,预计半月内可定型。”
赵德昭“嗯”
了一声,没追问。
但这几句话够了。
当着枢密使和两位宿将的面,新武器已可用这个底,落了地。
后面的话才有底气往下接。
曹彬睁开眼,看了赵惟吉一息。
“殿下,若以震天雷攻城寨,需多少枚可破夯土矮墙?”
赵惟吉答得快。
“校场实测,单面夯土墙三枚足破。”
话说完,又往回收了半步。
“但西北城寨不是校场靶墙,土坯垒石混筑,底部夹碎石层,爆破效率得拿实战来验,臣不敢纸上空谈。”
曹彬点了下头。
赵惟吉又补了一句。
“震天雷不是拿来拆墙的,它主要是用来杀人的。”
这话说得直白,殿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