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走了有半柱香的时间。
西厢房的窗还开着,夜露裹着星野花的淡香飘进来,落在紫檀琴盒上,晕开一层细碎的潮气。沈星站在窗边,指尖按着腕间微微烫的阳印,目光越过院角的花墙,落在镜湖的方向。
薄雾像轻纱似的笼着湖面,星光落上去,碎成一片粼粼的银辉。湖面看着平静,可她知道,水底下藏着星纹阵,藏着归墟核,藏着她失踪了十几年的父母,也藏着高父虎视眈眈的野心。
“他连夜回寻光会的据点了?”
沈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平复下来的微哑。她手里端着两杯温茶,走过来放在窗边的矮几上,目光顺着沈星的视线望向远处,眉头轻轻蹙着。
沈星“嗯”
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高父多疑,他消失太久会露馅。”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会小心的。”
沈月侧头看她。油灯的光落在妹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眶还有点红,可眼神亮得很,像把窗外的星光都揉进了眼底。明明几个时辰前,她还站在被砍得狼藉的花田里,看着断弦红了眼,像只受了伤的小兽;可现在,只凭一片写着“信我”
的花瓣,她就又把心稳稳地放了回去。
“你就一点都不后怕?”
沈月轻声问,“万一这只是他的苦肉计,万一他真的倒向了高父……”
“不会。”
沈星打断她,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撞进沈月眼里,语气平静却坚定,“姐,别人我不敢说,陆野不会。”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腕间,胎记的温度还没褪去,像一团小小的暖火,顺着血脉往心口烧。“第一次轮回,他为了护花被打断腿骨,醒来什么都忘了,却还记着要往机场跑;第三次轮回,他明明可以躲开高父的人,却折返回来把我推出去,自己挨了一棍;第七次在苏黎世,我昏迷三年,他守在病房外种了一千零一夜的星野花,医生说他熬得只剩一口气,他还笑着说‘等她醒了,得看见花’。”
沈星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掷地有声。“轮回重置了那么多次,他忘了我的名字,忘了我的样子,忘了我们为什么相遇,可他从来没忘过要护着我,没忘过要守住星野花。这样的人,我不信他,我信谁?”
就像母亲信里写的那样,沈陆两家,一守一护,从来都是一起的。刻在血脉里的羁绊,哪里是一场演出来的决裂就能斩断的。
沈月看着她眼里的光,沉默了许久,终究是轻轻笑了。她伸出手,握住沈星微凉的指尖。姐妹俩的掌心各有一枚星形印记,一明一暗,一阳一阴,碰在一起的瞬间,淡淡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好。”
沈月说,“你信他,我就信你。”
这就是她们姐妹俩的“信我”
。一个信爱人,一个信妹妹,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只要身边的人还站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星弯了弯眼,刚想说什么,腕间的胎记突然又是一烫。与此同时,蹲在琴盒上打盹的阿毛猛地竖起耳朵,“吱”
地叫了一声,爪子扒拉着琴盒盖,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高府的方向。
沈星脸色微变。“是星髓波动。”
她快步走到桌边,拿起母亲留下的干花瓣。花瓣边缘正泛着极淡的红光,像在呼应着什么,“高府那边有能量异动,和《千星图》的纹路频率一样。”
沈月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千星图》是开启归墟核内殿的关键,母亲信里写过,玉牌分两半,地图也分两半——沈家藏了一半,另一半当年被高父抢走,一直下落不明。如果高府现在有星髓波动,那就说明,另一半《千星图》残页,很可能就在高宇手里。
“高宇……”
沈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紧锁,“他这些年一直帮高父做事,可我总觉得,他和高父不一样。当年他送你去瑞士,暗地里给我递过解药;陆野卧底进寻光会,也是他暗中搭的线。”
沈星想起白天花田里,高宇站在人群后面,看向陆野的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挣扎,唯独没有狠厉。还有之前无数次,高父的人明明可以赶尽杀绝,却总“恰好”
晚一步;她和沈月几次陷入险境,都有匿名的情报递过来。以前她以为是陆野暗中相助,现在想来,有很多次,陆野自身都难保,根本腾不出手。
“他在赎罪。”
沈星缓缓开口,指尖敲了敲桌面,“他欠我们的,欠陆家的,也欠那些被蛊虫害了的人。可他一个人,扳不倒高父。”
“你想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