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头一次睁开眼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的情况,没有风风火火的若萍也没有大大咧咧的杜康,让张述桐莫名有些难过,甚至於有些孤独,可他好像就该是这个样子,本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都准备回去了,总觉得回去后还有很重要的事等著自己,不是从前的时候了,他可以对著一面浮雕看得忘乎所以。
一阵窸窣的响动让他猛地低下头。
张述桐睁大眼,看到一条小蛇游动到自己的脚边,他想不明白这种地方为什么会有一条蛇,但他还记得上一次做梦就是从车轮下面发现了一条蛇,它带著自己发现了別墅下的地下室。
张述桐蹲下身子,刚伸出手,那条蛇却飞速地向前爬去,张述桐大喊出声,隨后意识到自己真是傻了。
一条蛇怎么可能听懂他说话?
他急忙大步追去,奔跑中两侧的洞壁飞速后退,前不久还是一条幽深望不到头的隧道,后一刻他就跑到了隧道尽头。
张述桐停住脚步,惊讶地看著眼前那扇紧闭的铁门,小蛇摇了摇尾巴,就这么爬入了铁门下方的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述桐抬起头,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又是一扇铁门。
一扇藏在防空洞尽头的铁门。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怪不得自己要一直向前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
而此刻他与那个东西只有一门之隔。
张述桐本该直接推开这扇门的,可偏偏迟疑了一下。
他开始怀疑起这个梦究竟是什么,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过往的记忆拼凑出的片段:
两条被封闭的防空洞。
曾在庙祝墓穴发现的浮雕。
位於隧道尽头的门、门后便是路青怜父亲待过的小屋。
还有顾家別墅下的那扇铁门。
这是他从前经歷过的事,一路走来都藏在了记忆深处,现在它们浮出水面,仿佛拧成了一股绳化为了一种声音,在他心底大喊:“开门!开门!”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犹豫,门后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开门,开了门会怎样——张述桐的直觉一向很准,眼下他汗毛乍起,就是最明显的信號。
他踌躇了半晌,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就是没有按下去。
“————代价。”
“谁!”
张述桐隨即转过身。
周围並没有人在,他的喊声也被黑暗吞没,张述桐忽然觉得脖子一凉,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微微发黏,接著將手指送到眼前。
一滴血。
一个个扭曲的字体浮现在墙壁上,艷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
张述桐心臟呼地一跳,將那些血字收进眼底,竟然拼成了这样一段话:“————窃取————力量————代价————”
什么意思?
谁窃取力量?
代价又是什么?
“夺回来!”
一声惨叫自门后响起。
一张述桐用力推开了门。
这间小屋里没有桌椅,它本就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臥室,所以想要发呆只有坐在床边。
路青怜用毛巾裹好长发,长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屋外隱隱有些喧闹,是烟花接连不断。
她静静听了一会便关上檯灯,侧身躺下,黑暗中好像能隔著房门听到另一道呼吸声,路青怜刚闭上眼帘,忽然听到客厅中传来砰地一声脆响。
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隨即坐起身子,接著是一道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自次臥中响起的脚步逐渐向小屋走近,又慢慢走远,好像是跟跟蹌蹌朝著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路青怜再度躺回床上,她听著那道轻轻的脚步,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睡不著的时候会睁大眼睛凝望著这片夜色,可屋子里同样没有窗户,便看不到夜空中绽放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