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难听点顾父只是病了又不是去世了,大不了顾秋绵衝上楼去找她老爸告状。
可如果不是这样还能是什么……张述桐似乎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上午已经去过坟前祭拜了呢?
可从前这一天里去祭拜的是父女两人。
顾秋绵自然容不下一个陌生的女人去母亲坟前,何况对方该用什么身份?情人?还是妻子。但他又猜不透顾父的真实想法,他小时候听姥姥讲过,老家里有一个迷信些的传统,男人续弦前要与女方同去亡妻的坟前扫墓,期间会点一炷香,如果扫完墓香没有熄灭,就代表取得了逝者的允许、可以娶新妻过门了。
但无论怎么讲,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张述桐心情复杂地想,別人的家事永远是最难插手的。
他再一次来到了那栋別墅前,又一次看到了停在门口的车子、看到了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对联。可这一次张述桐没有像做贼似的提前停下车子,一边拨通顾秋绵的电话一边朝大门上的密码锁伸出手指他点击著那一串早已倒背如流的数字,同时朝车里的男人投去目光,男人当然也注意到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张述桐愈发觉得是第二种情况。
现在大门被打开了。
张述桐迈出脚步,他知道自己本可以站在门外等、等顾秋绵下楼来接自己。眼下的做法不算礼貌也不算妥当,哪有一声不吭就闯入別人家的大门?
但他这一次是来接人的。
谁接人会站在门外等?
所以他走到二层的露下,微微喘著气说:
“我到了。”
张述桐缓缓骑著车子,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女孩。
两人的样子看起来一定傻极了,大年三十这一天,荒郊野岭上,一个默默地骑著车子,一个呆呆地坐在后座,各自想著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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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顾秋绵接出来的过程比他想像中轻鬆很多,或者说和预料中完全不一样。她让张述桐去客厅里等,客厅里却没有人在,不一会顾秋绵下来了,她打扮得漂亮极了,画了眉毛涂了唇彩,这么冷的天竟然穿了身小裙子,搭配红色的呢绒大衣,他们两个出了別墅,立刻有保鏢推开车门,似要阻拦。
可顾秋绵只是冷冷一瞥,居然有几分八年后的气势一一小姐要出门玩谁也拦不住,保鏢们便灰溜溜地移开视线。
顾秋绵冷哼一声,踩著高筒靴扬长而去。
这副样子一直持续到上车之后。
她解开发髻,昂起的小脸也垂下来,就那么埋在围巾里看著地面。
“……你力气能不能小一点。”
顾秋绵鬆了松揽著张述桐腰部的手。
“还要去买些祭品吗?”
“我拿了香,这些就够了。”
“哦………”
张述桐点了点头,继续骑车。
没有人说话,路边的荒草隨风摇摆,一出城区就再也看不到行道树上的彩灯与灯笼,四处荒凉极了,就像是无意间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今天碰到徐芷若了。”
张述桐净挑些轻鬆的话题,他最近快要把“没话找话”
这个技能练到精通了:
“她问我,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本来想点头的,可转念一想没有你的允许怎么能告诉她?所以不管她怎么求我我都没说,不夸夸我?”
“芷若啊……”
顾秋绵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么,我又想起来那个梦了,你觉得那个梦里的事情是不是就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应该不会吧。”
“可我觉得越来越像了,很多事就是重新经歷一遍,”
顾秋绵嘟囔道,“有没有纸?”
“喏。”
张述桐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帕纸。
他悄悄看了顾秋绵一眼,打算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当作没有看见,给她一点偷偷抹眼泪的空间。谁知顾秋绵只是濞了把鼻涕,把鼻尖揉得红红的:
“有点感冒。”
“哦。”
“別看我,待会传染给你。”
“好。”
“所以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点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