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被押上白起号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海面上燃烧的残骸还在冒着余烟,火光映在漆黑的水面上,像是一块块破碎的琥珀。
泉州湾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微弱的呼救声从远处传来,但很快就消失在夜风里。
两名膀大腰圆的陆战队员押着郑芝龙,沿着舷梯走上白起号的甲板。
郑芝龙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散乱,衣服上沾满了烟尘和血迹,脚步踉跄。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那艘破船上被拖下来的了——他只记得明军的小艇靠近时,他手下的那些兄弟要么举手投降,要么跳海逃命,没有一个人还记得他这个大哥。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郑芝龙愣住了。
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木头的质感,而是某种坚硬、冰冷、光滑的材料。
他低头看去,现甲板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金属材质,灰白色的表面带着细微的纹路,走在上面稳稳当当,没有木质甲板那种轻微的弹性和咯吱声。
他用力踩了踩,纹丝不动。
“走!别磨蹭!”
身后的陆战队员推了他一把。
郑芝龙踉跄着向前走去,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扫视。
他看到甲板上那些奇形怪状的装置——巨大的炮塔被厚重的钢甲包裹着,炮管粗得惊人,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炮都要大出好几倍。
炮塔旁边的甲板上嵌着一些方形的金属盖板,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船舷边竖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有圆形的、有方形的,上面还装着透明的玻璃窗,里面有微弱的光在闪烁。
他被押着走进了船舱内部。
如果说甲板上的景象让他震惊,那么船舱内部的一切,则彻底摧毁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走廊里灯火通明,光源不是火把,不是油灯,而是天花板上嵌着的一排排透明的管子,里面出柔和而稳定的白光。
墙壁刷着白色的油漆,光洁平整,地面铺着一种深灰色的材料,踩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中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一种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们经过一扇敞开的门,郑芝龙瞥见里面是一个房间,摆放着几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方方正正的铁匣子,前面坐着人,正在按着上面的小方块。
铁匣子的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字符和图形,郑芝龙完全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又经过一个房间,里面传来嗡嗡的声响,郑芝龙看到一个巨大的金属柜子,上面布满了表盘和按钮,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正在盯着那些表盘看,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郑芝龙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认识。
他纵横东海二十年,自认为见多识广,见过葡萄牙人的战舰,见过荷兰人的商船,见过各种各样来自西洋的奇技淫巧。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不,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象过,这个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他被带到了一个宽敞的舱室里。舱室中央摆着一张金属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将官常服,肩上缀着几颗金星,面容年轻,但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从容。
他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正慢慢地喝着茶,仿佛不是在审讯一个俘虏,而是在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郑将军,请坐。”
钟擎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战队员解开了郑芝龙手上的绳子,然后退到一旁,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郑芝龙揉了揉被勒得红的手腕,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稷王”
?
这就是那个让建奴闻风丧胆、让荷兰人全军覆没、让他的三百条战船化为灰烬的“鬼王”
?
他看起来是那么年轻,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但他的眼神却像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仿佛能看穿一切。
“郑将军,你知道你的那些火船,为什么靠近不了我的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