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撇撇嘴,
“狗咬你一口,你还真趴下去咬狗啊?看着呗,多有意思。你看那个,对对,就那个骂得最凶的胖子,跳得跟个癞蛤蟆似的,也不嫌累。”
李若琏一直抱着胳膊在旁边听着,直到听到那帮人越骂越不像话,
开始扯什么“士林清议”
、“天下读书人共讨之”
,甚至隐隐有把在场所有执行命令的官兵都骂成“阉党鹰犬”
、“国贼帮凶”
的意思,他眉毛才动了动。
“够了!”
李若琏一声暴喝,一下子把月台上那乱糟糟的嚎叫给敲断了。
他平时看着挺和气一人,这会儿脸一沉,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让几个还在干嚎的孔家人下意识闭上了嘴。
李若琏没看别人,就盯着孔胤植,然后慢悠悠地从自己那身飞鱼服的袖子里,摸出一沓有点黄的信纸。
他手腕一抖,那沓信纸“哗啦”
一下散开,像一群白蝴蝶,劈头盖脸就朝孔胤植飞了过去,有几张直接拍在了孔胤植那张扭曲的脸上,然后飘飘悠悠,落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骂完了?骂得还挺起劲。”
李若琏淡淡道,
“骂皇帝,骂稷王,骂卢督师,骂我们这些办事的。好像全天下的理都在你们孔家这边,我们都是奸邪,你们是白莲花,受了天大的委屈。”
孔胤植被那沓纸拍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落在脚边最近的那张纸。
只瞥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身子一抖,眼珠子瞬间瞪大,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捡起那张纸,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凑到眼前,只看了一眼,喉咙里“咯”
地一声怪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听到圣旨时还要白上十倍,那是一种死人一样的灰白。
他又抓起另一张,扫一眼,再抓起一张……他的手越抖越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出“嗬嗬”
的抽气声,像是破风箱。
终于,他身子剧烈地晃了几晃,手里那几张纸飘落,白眼一翻,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
砸在青石板上,竟是直接吓晕死过去了。
他这一晕,月台上其他孔家人,尤其是那几个族老,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看向地上散落的那些信纸。
有眼尖的,已经看到了纸张边缘特有的老旧墨迹和某种异族文字的印记,还有那孔府历代家主专用的隐秘密押花押!
一个年纪最大的族老,颤巍巍地弓下腰,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张。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被滚油泼了一样,惨叫一声,把手里的纸扔了出去,然后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指着地上那些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接着两眼一翻,直接仰面栽倒,手脚抽搐了几下,竟不动了。
旁边人赶紧去探鼻息,已经没了气,活活吓死了。
其他族老和孔家嫡系子弟,此刻也顾不得体面了,扑过去抓起那些散落的信纸看。
只看了几眼,所有人的反应都差不多,不是瘫软在地,就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更有两个心理素质差的,当场裤裆就湿了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刚才那股子“正气凛然”
、“以死相搏”
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离得近的卢象升、曹变蛟他们也看清了。
那些信纸新旧不一,最老的已经黄得厉害,但字迹和印章还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