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靳家、梁家……各家的情况大同小异。
库房的存货只是浮财,真正压箱底的,是这些深埋地下的“银冬瓜”
和“金砖”
。
有的藏在卧室地板下,有的砌在灶台里面,最离谱的是黄家,居然把银冬瓜外面糊上泥巴,伪装成院子里练力气的石锁!
要不是有个胆小的姨太太为了活命指出来,还真不容易现。
除了这些硬通货,还有各式各样的珍宝。
辽东来的硕大东珠,用锦盒装着,一颗颗圆润莹白。
上好的紫貂皮、狐裘,堆满了专门的库房。
古玩字画也不少,虽然当兵的粗人不懂,但看那装裱的精致,也知道价值不菲。
田契、房契、借据、盐引、茶引,各种票据装了满满几大箱。
往来书信更是搜出无数,不少都是和边镇将官、甚至京师某些官员的“礼尚往来”
,里面内容堪称触目惊心。
抄家的队伍从清晨忙活到日头偏西,光是清点、登记、装箱、贴封条,就动用了好几百号人。
一箱箱的金银,一袋袋的珠宝,一捆捆的契据,从八家高门大院里流水般抬出来,堆放在守备衙门前的空场上。
东西越堆越多,渐渐摞成了几座小山,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财富光芒,也散着浓重的血腥和铜臭混杂的气味。
不少被看押在远处的晋商家人,看着几代人积累的财富被这样公然抬出,
有的当场晕厥,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魂儿。
范永斗等几个主犯被捆在一旁,面如死灰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知道,这些东西被搜出来,每一件都是他们的催命符,比什么口供都管用。
马长功背着手,沉默地看着那几座越来越高的“财富之山”
,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丹汗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看着那些银冬瓜金砖,眼睛也有些直,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低声嘀咕:
“奶奶的……这帮蛀虫,是真能搂啊……这得是多少牛羊,多少匹马……”
没人能立刻算出准确数字,但任何一个看到这场面的人心里都清楚,
这八家晋商百年积累,走私暴利,其财富总量,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甚至让一个拮据的帝国,都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空场上堆积如山的财物还在清点,马长功已经转身,朝着被捆在一旁的范永斗走了过去。
他在范永斗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口内外呼风唤雨的晋商头子。
“范永斗,”
马长功开口,
“你以为你把家当分成两处,这边留一部分,大头偷偷运到扬州藏着,就万无一失了?就还能留着东山再起的本钱?”
范永斗原本呆滞的眼睛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马长功。
他最后的、最深的一丝侥幸,被这句话无情地戳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