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迎祥,看样子不像是一般的流寇,人多,心也野。
咱们在平阳、蒲州那边的几处庄子,虽说有护院,可恐怕……”
一个胖胖的王姓东家忧心忡忡地说。
被称作范东家的,是个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八大家之范家的掌舵人。
他慢慢放下茶杯:
“慌什么。咱们的根基,又不在那几处田庄铺面上。
高迎祥再凶,还能打到介休来?就算来了,介休城是纸糊的不成?”
话虽这么说,但其他人脸上忧色不减。
另一个姓靳的东家捻着胡子道:
“范兄,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这世道,什么规矩都乱了。
朝廷的兵马在固原都奈何不了这伙流贼,指望地方上那些丘八,怕是靠不住。咱们得早做打算。”
“靳东家说得是。”
一个姓王的接过话头,他是专门做口外皮毛生意的,路子野,
“我听说,南边不少同行,已经开始往北边太原、大同跑了。咱们是不是也该……”
“跑?往哪跑?”
范东家打断他,
“太原?那是山西巡抚衙门所在,陈奇瑜那老儿正愁没由头收拾咱们!
把家当搬到他眼皮子底下,是嫌死得不够快?
大同?那是稷王钟擎的起家之地,尤世威、杜文焕那两条恶狼守着,比陈奇瑜还狠!
咱们去了,是送上门给人宰吗?”
这话说得众人心头一凛。
他们和钟擎那边的势力,因为粮种的事情早就结了梁子,虽然对方暂时没大动干戈,但这份仇是记下了。
“那……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有人小声道。
范东家沉吟片刻,缓缓道:
“坐以待毙当然不行。咱们的买卖能做这么大,靠的就是比别人多想一步,多留条后路。”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自己的想法,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眼下,咱们得分两步走。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一步,财产要分散。江南,特别是扬州,这些年还算安稳,富甲天下,盐漕之利丰厚。
我已经派人去那边打点了,先把一部分浮财,换成扬州那边的盐引、当票、还有容易变现的珠宝古玩,悄悄转移过去。
就算山西这边真有变故,咱们在江南还有一份家业,足以东山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