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这帮“聪明”
的官员行动力强。
政令在熊总督那里是“暂缓”
,到了他们这儿,关于“人员调整”
的部分立刻就被“创造性”
地先行一步了。
于是,在米脂县驿站干了几年、每天起早贪黑、就盼着那点工食银还债的李自成,某天一大早刚套好马,就被胖驿丞叫到了跟前。
驿丞端着架子,用眼角余光瞥着这个虽然干活卖力、但看起来就没什么背景的穷驿卒,拖长了声音道:
“李鸿基啊,朝廷有新规矩了,驿站要改革,人员要精简,要培训后再上岗。
你呢,这个……嗯,考核不太合格。从今天起,就不用来了。
去账房那边,看看欠你的工钱……
哦,对了,最近衙门开支也紧,你的工钱先记着,等朝廷的改制银拨下来,再一并结算。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走吧。”
李自成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考核不合格?他哪次送公文不是拼了命按时送到?工钱先记着?
他可是指望着这点钱去应付艾举人家的利息啊!
“驿丞大人!这……这凭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工钱……工钱怎么能拖欠?我还等着这钱……”
李自成急了,上前一步想理论。
“凭什么?”
胖驿丞把脸一板,
“就凭这是上头的命令!驿站要改制,懂吗?改制!
你一个临时工,让你走你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
再啰嗦,信不信我让衙役把你叉出去?赶紧滚蛋!别耽误驿站的正事!”
胖驿丞说完,背着手,迈着方步走了,留下李自成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那间堆放杂物的破棚子,默默卷起那床又硬又薄的破铺盖,
还有两件打满补丁的换洗衣服,这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至于拖欠的工钱?看驿丞那态度,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李自成扛着小小的行李卷,一步步走出他以为能勉强糊口下去的驿站。
回头望去,那熟悉的马棚、车架、斑驳的墙壁,此刻显得那么陌生和冰冷。
他想起自己刚才低声下气想讨要工钱的样子,想起驿丞那不屑一顾的嘴脸,
想起艾举人家那越滚越多的债条,想起空荡荡的米缸和渺茫到看不见的未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委屈和绝望,像野火一样在他胸膛里烧了起来。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对着驿站的方向,用尽力气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扛着行李卷,低着头,脚步沉重地融入了米脂县街上那些同样满脸愁苦的人群之中。
只是他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烧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危险火苗。
皇帝在京城想方设法要给“快递小哥”
们找出路,可到了最底下,
李自成这个“快递小哥”
却连最后那条勉强糊口的破路,都被堵死了。
这世道,真他娘的……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