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带着朱由检,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回到了京城。
至于郑芝龙在东南沿海的盘算,葡萄牙人暗地里的勾连,
还有马尼拉那边欧洲人慢吞吞的联合谋划,钟擎眼下是真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撇撇嘴,觉得那都是癣疥之疾,
派一艘衣阿华级战列舰过去沿着海岸线遛一圈,什么舰队、什么海主,估计都得吓尿裤子。
可现在,他没那个闲心。
进了城,玉波姑娘被暂时安置在了英国公张维贤的府上。
张维贤特意拨了个清净的小院,派了妥帖的仆妇伺候。
小姑娘从西双版纳的竹楼乍然来到这高门大户的京城,看什么都新鲜,又有些怯生生的,
好在张维贤的夫人很和气,常去陪她说说话,教些京里的规矩,日子倒也安稳。
钟擎和朱由检则直接住进了紫禁城。
钟擎没去住那些闲置的宫殿,随便在靠近乾清宫的一处偏殿收拾出来就住下了。
朱由检则是直接搬回了自己原先在慈庆宫的旧居,离哥哥的寝宫近。
接下来的日子,朱由检几乎长在了乾清宫。
皇兄朱由校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瘦得脱了形,躺在宽大的龙床上,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枯叶。
只有偶尔,会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浑浊,没什么焦距。
朱由检就守在床边。
皇兄昏睡时,他拧了温热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给哥哥擦拭额头、脸颊和枯瘦的手。
皇兄若是喉咙里出点响动,他立刻端来温水,用小小的银勺,一点一点地喂进去。
药熬好了,他先自己尝尝温度,再一勺勺地喂。
他做这些事时很安静,很仔细,只是眼圈常常是红的。
朱由校偶尔醒来,能清醒一小会儿。
他看到弟弟守在床边,黯淡的眼神会亮一下,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
朱由检赶紧握住。
“由检……是……由检啊……”
皇帝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听不清。
“皇兄,是我。您感觉好些了吗?”
朱由检把耳朵凑近,轻声问。
“大明的江山……是祖宗传下来的……要守住……你是朕的亲兄弟……要……要帮着朕……守住……”
朱由校断断续续地说着,翻来覆去就是“江山”
、“祖宗”
、“守住”
这几个词。
他说不了几句,就又疲惫地闭上眼,沉入昏睡。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像从油灯里拼命榨出最后一点光,说完那几句重复的嘱托,便迅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