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面面相觑,寻常颜色?那是什么颜色?
再说了,染布不光要染料,还要用明矾、碱这些东西来固色、调整,这些辅料又在哪里?
问题像雪片一样飞到图赖和孙之獬这里。
图赖是总负责的,孙之獬是“总顾问”
。
两人一开始还信心满满,觉得工坊建好,工匠到位,东西自然就能出来。
可面对下面报上来的一连串“要桑叶”
、“要高岭土”
、“要染料”
、“要各种没见过名字的辅料”
时,两个人都懵了。
图赖打仗是一把好手,管人也有手腕,可对这种需要特定原料、复杂工艺的精细生产,完全是门外汉。
他之前只想着“有人有地方就能造”
,哪里想得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孙之獬就更别提了。
他是个典型的投机者和破坏者,擅长钻营、出阴招、搞破坏,让他去具体组织生产,尤其是这种高度依赖自然条件和完整产业链的手工业生产,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当初只看到江南的富庶和成品的精美,哪里想过这精美背后,是江南温暖的气候、特定的物产、几百上千年形成的原料供应链和精细分工?
老野猪皮很快也知道了工坊的窘境。
他让人把图赖和孙之獬叫到跟前,脸色黑得像锅底,指着他们鼻子就开骂:
“废物!两个废物!工坊呢?老子要的绸子呢?瓷器呢?在哪呢?!
就弄回来一堆只会伸手要这要那的祖宗?还有一堆不顶用的破木头烂泥?!”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喷了两人一脸:
“图赖!你当初是怎么跟老子保证的?孙之獬!你的好主意呢?嗯?!现在倒好,鸡飞蛋打!老子要你们有何用!”
图赖擦着一脑门子的冷汗,腰弯得低低的,嘴里只会说:
“大汗息怒,奴才……奴才再去想办法,一定想办法……”
孙之獬更是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抖,如丧考妣。
他当初只想着献计立功,哪料到这“功”
后面跟着这么大一个坑!
他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里把江南那些奸商和复杂得要命的工艺骂了千万遍,可嘴上是一个字也不敢辩解。
站在一旁的伊万诺夫,看着图赖和孙之獬的狼狈相,心里却有点暗暗高兴。
这俩家伙,尤其是那个汉人孙之獬,平时仗着有点歪点子,在汗王和大臣面前挺得意。
现在好了,牛皮吹破了,看他们怎么收场。
他抱着胳膊,蓝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