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这是把你爹往火坑里推,往油锅里扔啊……
你让爹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殿下,有什么脸去面对杨文孺、左遗直他们……
爹一辈子,就图个清清白白,就图个问心无愧……全毁了,全让你给毁了啊……你把爹一辈子的坚持,爹这条老脸,都撕下来踩进泥里了啊……”
黄家父子抱头痛哭,那哭声里的绝望和悔恨,让码头上不少铁打的汉子都心里酸,忍不住别开了脸。
这场面实在太惨,老子不像老子,儿子不像儿子,好好一个书香门第,眼看就要家破人亡。
就在这时,两个海军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慢慢走了过来。
被架着的人瘦得吓人,身上那件绿袍子像是挂在竹竿上,空空荡荡的。
他头全散了,花白的丝在江风里胡乱飘着,看着就让人觉得凄凉。
他脚几乎沾不了地,完全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半架半拖着挪过来的。
来人正是左光斗。
左光斗被架到人群前,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跪在空地中间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一手提拔、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学生史可法。
看着那个背影,左光斗喉咙猛地一哽,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上来。
他“噗”
地一声,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暗红的血迹顿时染红了胸前已经有些暗的衣襟。
“左大人!”
架着他的一个士兵吓了一跳,赶紧扶稳他,急声问道,“您怎么样?要不要歇歇?”
左光斗闭上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无碍……扶我过去。”
两个士兵不敢违逆,小心地架着他,继续朝史可法的位置挪去。
这时,一直坐着的云曦站了起来。她走到左光斗身边,伸手在他后背心处轻轻抚了抚,帮他顺气,
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丹药,递到左光斗嘴边:
“左先生,莫要太过激动。先把这药含了,能顺气宁神。”
左光斗也没推辞,张口含了丹药,对着云曦微微颔,含糊地道了声谢:“多谢王妃。”
他不再看云曦,目光重新落回史可法身上,但依旧没有看史可法的脸。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伸进自己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正正的纸。
他捏着那张纸,手臂抖得厉害,好像那张纸有千斤重。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张纸朝着史可法跪着的方向扔了过去。
纸很轻,在风里飘了一下,才晃晃悠悠落在史可法面前不远处的泥地上。
做完这个动作,左光斗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对着云曦,又对着桌后的魏忠贤、常延龄等人,艰难地抱了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