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根本就没乱跑,抢完就走,路线笔直,人数集中,
他这点人马冲出去,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已经上船的又闹出乱子。
他接到的命令是监视、伺机袭扰,要确保建奴不向城内其他方向或城外乡野流窜,
现在人家自动“规规矩矩”
撤回船上,他反而不能动了。
他不能撤,得亲眼看着这帮杂碎全都滚上船,扬帆离开才放心。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冰冷的石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边,那些同样潜伏在黑暗里的虎尔哈军士,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因为极度紧绷而微微抖。
他们死死盯着码头方向那些兴高采烈搬运“战利品”
的同族,
盯着那些在火光下闪烁的建奴帽缨和罗刹鬼的红头,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是刻骨的恨,是看到仇人满载而归、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憋屈。
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不是临行前千叮万嘱的军纪如山,要不是对辉腾军令深入骨髓的畏惧,
周遇吉毫不怀疑,这些汉子早就嘶吼着冲出去,跟那些洗劫了他们故土、杀戮他们亲人的畜生拼命了。
夜风吹过,带着运河的水汽和远处飘来的淡淡血腥味。
码头上的喧嚣逐渐平息,最后几口箱子被抬上船,跳板收起。
风帆缓缓升起,在夜风中鼓动。
那几艘吃水明显深了许多的荷兰商船,像吃饱了的巨兽,缓缓调转船头,
向着下游黑暗的河道驶去,最终融入夜色,只剩下水波拍打空荡码头的声响。
周遇吉又静静趴了半晌,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才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撤。”
扬州城内的喧嚣还未完全平息,但已从最初的烧杀哭喊,
转向了一种更隐秘、更迅的清理。
在东城一处僻静的货栈后院,几辆罩着苦布的马车静静停着。
云曦从阴影中走出,身上道袍纤尘不染,与周围弥漫的烟尘和隐约的血腥气格格不入。
昂格尔快步上前,抱拳低声道:
“师娘,主要目标都已在此,除了……”
“除了被孙之獬他们顺手牵羊捞走的那些,还有趁乱死在今晚的,对吧?”
云曦接口道。
昂格尔点点头:
“嗯嗯。史可法、黄宗羲、方以智、侯方域、陈贞慧等要人物,都已拿下。
其余在混乱中‘失踪’的,也按名单清理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