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们砸开库房,抢走成匹的绸缎、精美的瓷器、一箱箱的茶叶。
浪人们则更热衷于搜刮房中的金银饰、古玩玉器,
为了一尊金佛的归属,浪人之间甚至爆出短暂的怒吼和刀锋碰撞声。
哥萨克们粗野得多,他们抢一切亮闪闪的东西,
顺便将撞见的任何抵抗者砍倒,将哭泣的女人扛在肩上。
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间变成了混乱的猎场。
火头越来越多,浓烟开始弥漫,空气里充满了焦糊味、血腥味和一种疯狂的欢乐气息。
东城的混乱像滴入水面的浓墨,迅晕染开来。
哭喊、惨叫、怒骂、狂笑,夹杂着房屋燃烧的噼啪爆裂声,
顺着夜风清晰地传到了史可法等人所在的宅院。
花厅里的“誓师”
气氛瞬间冻结。
原本激昂的议论戛然而止,众人侧耳倾听,脸上血色迅褪去。
不知是谁先颤抖着说了句:“走水了?”
但立刻被更多嘈杂的声淹没。
“是倭寇!倭寇进城了!”
一个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家仆惊慌的冲进院子,
“东城!东城好多房子烧起来了!是倭寇在杀人抢东西!”
“倭寇”
两个字像冰水浇头,让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一屋子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盐商们脸上的肥肉哆嗦起来,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口袋。
士绅们脸色煞白,眼神游移,开始往门口或柱子后面缩。
就连那几位刚才还拍胸脯表忠心的武官,游士任、梁惊霆等人,
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按上了刀柄,他们想的或许是抵抗乱民甚至官兵,
但凶名在外的“倭寇”
,完全是另一回事。
刚才还要“廓清天下”
的豪情,在残暴的入侵者名号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史可法也慌了,他之前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半旧的皮甲套在官袍外,此刻觉得那皮甲又重又冷。
他手里拎着的长剑原本是壮声势的,现在却觉得沉得坠腕。
他身边的书生们,刚才还拿着从家里带来的五花八门的“兵器”
,
祖传的宝剑、打猎的腰刀、甚至还有练字用的沉重铁尺,
一个个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满脸惊恐,互相看着,不知所措。
侯方域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就在这时,昂格尔一步跨到史可法身侧,一声大喝,
压过了传来的嘈杂和厅内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