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那股“正义在我”
的底气,也有点漏了。
就在这时,看够了戏的钟擎终于又开口了,
他还是那副闲聊的口气,但话里的刺更明显了:
“听二位刚才侃侃而谈,好像你们东林一脉,
全是道德无瑕的君子,治国平天下的楷模。
那我倒是想请教请教杨老先生您。”
他往前走了半步,看着杨鹤那张变了颜色的脸:
“杨老先生当年在贵州当巡按的时候,萨尔浒打败了,
您一道奏疏,从经略杨镐骂到内阁辅臣,骂到兵部,
最后连皇上都捎带上了,说‘至尊优柔不断,自误’。
好嘛,满朝文武,就您一个明白人,就您敢说话,是吧?
结果呢?把人都得罪光了,自己混不下去,只好‘称病’滚蛋回家。
哦,还有一次,寿宁公主的驸马被太监揍了,公主告状没人理,
您又跳出来,说朝廷‘壅蔽极矣’。
您老这眼睛,是专门盯着皇宫内院和皇上看啊?
这么能挑刺,怎么不见您挑挑自己?”
杨鹤脸涨得通红,想反驳,钟擎却不给他机会:
“再说您当官办的实事。
您建议把乌撒那块地划给贵州管,说这样方便,能杜绝后患。
结果呢?您这建议刚被采纳,当地土司安效良立马就反了,
闹得一塌糊涂,正好应了当初反对您的人说的话。
您这眼光,可真‘独到’。”
“天启年初,您举荐熊廷弼。
后来魏忠贤要收拾东林党,就把您这举荐当个由头,把您一撸到底。
您举荐人的时候,就没想想时局?
没想想会不会被人当枪使?
您自己倒了霉,熊廷弼后来被下狱问斩,您这位举荐人,可曾为他说过一句公道话?
想过一点法子救他?
哦,对了,您后来还当过南赣巡抚,当了好几年吧?
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没有?
好像史书上也没记下您在南赣干了啥利国利民的大事,
倒是记载您因为党争,又被人赶下台了。”
钟擎每说一句,杨鹤的脸色就白一分,想辩驳,嘴唇哆嗦着却不出有力的声音。
因为这些事,桩桩件件,基本都是事实,最多是角度和细节上有些争议。
钟擎说完杨鹤,又看向旁边已经有些慌神的杨嗣昌:
“还有你,杨大公子,你爹好歹还当过几任实职,吵过几次大架。
你呢?
天启年间,你就当了个户部郎中,然后就‘移病’回家,跟你爹一块猫着去了。
魏忠贤最嚣张那几年,你们父子在干嘛?
是在武陵着书立说,等着‘拨云见日’呢?
你杨大才子,除了会写文章骂人,除了嫉贤妒能,
看不得别人比你有本事、比你能办事,你还干成过啥实事?
你倒是说说,你当户部郎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