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攫住了心脏,浑身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煤山……自缢……皇帝?!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惊呼出来,
但脸色已是惨白如纸,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钟擎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什么感情,只是复述:
“死之前,他在袍子上写了几个字,算是遗言吧。
写的是:
‘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覆面。
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前排假装开车的耶律曜和竖着耳朵听的耶律晖,都屏住了呼吸。
卢象升更是如遭雷击,僵在座位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寥寥数语,像是最锋利的冰锥,
刺穿了他对“君父”
、“社稷”
最后一点带着滤镜的想象。
自去冠冕,以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
这话语里是何等的绝望、怨愤,又是何等的凄凉!
“觉得他可怜?可恨?还是可悲?”
钟擎转过头,看着卢象升失魂落魄的脸,
“他从小长在深宫,爹不疼娘不爱,没人真正关心他想要什么,
没人教他怎么当皇帝,怎么识人,怎么治国。
他身边围着的,是宫女太监,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各怀鬼胎的师傅。
那些人把他教成了什么样子?
疑神疑鬼,刚愎自用,耳朵根子却又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亲近东林党,觉得他们是‘正人君子’,结果呢?
被那些人忽悠得团团转,今天用这个,明天贬那个,朝令夕改,自毁长城。
大明的祸根,从他坐稳龙椅那天起,就埋下了,而且越埋越深。”
钟擎语气渐渐转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批判:
“治国,治理天下百姓,不是靠读几本圣贤书,
背几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空话就能行的。
更不是引经据典,在朝堂上打嘴仗,争个你死我活,
就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强盛不挨打。”
他看着卢象升,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看的那些书,里头很多东西,本身就是用来糊弄人的,
它本身就是用来维护皇权,让士大夫高高在上,把百姓踩在脚下,
儒家思想就是毒药!是糟粕!更是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