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恐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还没开始“造反”
,
剿灭他的大军,已经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而且,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连他家的“根”
,都给彻底刨了。
营地里渐渐安静下来。
孙传庭站在自己帐篷外,抬头看天。
滇南的天,黑透了之后,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撒了一天,看着让人心里也跟着静了些。
他想起刚才在帐子里看的那张精细得吓人的地图,又想起王孤狼说的那些话。
仗这么打,听着是妥当。
王爷的兵,办事也利索。
按理说,他该觉得踏实。
可不知怎么的,看着这片陌生的群山,他脑子里忽然就冒出陕西老家的模样来。
不是现在的老家,是前些年,他还在陕西带兵剿寇那会儿看到的老家。
地旱得裂开大口子,树皮都叫人扒光了,路上倒着饿死的人,眼睛都没闭上。
那些跟着造反的饥民,其实最开始,也就是想找口饭吃。
他又想到在辽东看到的情形。
王爷去了之后,那边虽说还顶着兵凶战危的名头,
可屯田开起来了,工坊冒烟了,流民有地方安置了,
当兵的粮饷能按时,连那些归顺的蒙古人、女真人,好像也能过下去。
前阵子路过登州,虽是匆匆一瞥,也觉得那里的人脸上有点活气,码头热闹,田里的苗也精神。
这就让他有点想不明白了。
王爷有这么大能耐,能让辽东、山东一点点好起来。
那北直隶,天子脚下,多少黎民等着救命?
还有陕西、河南,那是闹流寇最凶的地方,根源不就是没饭吃么?
王爷要是肯下力气去整治,未必就比收拾辽东难。
哪怕不去北边,去南边也好啊。
江南,天下最富庶的地方,钱粮多得是。
把那里理顺了,朝廷还愁没银子没粮?
大明中兴,重现汉唐气象,那不是指日可待?
怎么王爷偏偏隔着万水千山,跑到云南这山旮旯里,
跟沙定洲这么个“未来”
可能造反的土司较劲?
这地方,就算打下来,又能有多少出息?
“孙将军,还没歇着?”
一个辉腾军的小兵端着个铁盘子过来,上面摆着俩馍,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俺们营长说,您晚上议事,可能没顾上吃。
这是灶上留的,您凑合垫垫。”
孙传庭回过神,接过盘子:“有劳小哥了。”
小兵摆摆手走了。
孙传庭就着帐篷帘子里透出的光,看着那馍。
面烤得焦黄,中间剖开,夹着厚厚一层切碎的卤肉。
粥是白米熬的,稠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