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琢磨着过两天派人去临安府,
给知府大人送点新出的春茶和山货,顺便打听打听昆明那边最近的风声。
他隐约听说阿迷州的普名声那边好像有点动静,和朝廷闹得不太愉快。
他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普名声那莽夫,
仗着有点人马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跟朝廷拧着来,能有好果子吃?
他压根不会想到,一场纯粹是无妄之灾的灭顶之祸,
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和度,
朝着他,朝着他老爹沙源,杀气腾腾的砸过来。
原因简单得可笑,简单得荒诞,
只因为昆明城里那位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稷王殿下,
手里有本奇怪的“天书”
,或者是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在那本书或者那个梦里,他沙定洲未来会成为一个祸乱云南的大军阀、大反贼。
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
,为了“把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
,
这位王爷决定,不等他沙定洲造反,也不管他现在是不是“乖宝宝”
,
先下手为强,把他连同他家的势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估计再过不久,当沙定洲被五花大绑,
看着如狼似虎的官兵冲进他家祖宅,把他爹从病床上拖下来,
把他多年的积蓄抢掠一空,把他辛辛苦苦拉拢的寨主头人一个个砍了脑袋时,
他憋屈得只想吐血,只想对着天上怒吼:
“老子冤啊!比戏文里那个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老子现在对大明忠心耿耿!按时纳粮!听调听宣!
老子还没开始干坏事呢!凭什么啊?!”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可惜,王法和法律,
在某个一心要“提前清理历史垃圾”
的王爷眼里,
大概不如他梦里那本“历史书”
好使。
沙定洲的悲剧,在于他未来可能犯的罪。
而他的“罪行”
,在他自己都还没想到要犯的时候,就已经被判决,并且要被执行了。
这找谁说理去?
阎王殿前大概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