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对面的孙承宗与袁可立,两位阁老眼帘低垂,
脸上并无惊诧,只有一片默然。
卢象升与孙传庭再次行礼,退回班列。
钟擎宣布完命令,堂内一时无人出声。
他这才将视线转向坐在一侧的左布政使闵洪学。
“闵藩台,”
钟擎开口道,
“本王有句话问你。
在你心里,是云南数百万百姓的衣食生计重要,是朝廷皇权的体统威信重要,
还是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以及你身后那一大串属官的前程重要?”
闵洪学一怔,站起身拱手,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这问题太过直白,也太过险恶。
钟擎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可没什么温度。
“我替你答吧。
在你,以及在座大多数读书出身的官员心里,
排第一位的,自然是头顶乌纱与自身前程。
保住了官位,才能谈其他。
排第二位的,是皇权体统,朝廷法度。
因为这是乌纱帽的来处,是秩序的根本,不容挑战。
至于最末位的,才是百姓生计。
甚至,百姓在尔等眼中,恐怕从来就不算独立的‘人’。”
闵洪学感到喉咙有些干。
“百姓就是各种工具,”
钟擎缓缓道,
“唯独不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活人。我说得可对?”
闵洪学后背渗出冷汗。
他无法否认,他安抚流民、劝课农桑,
要考量确乎是政绩,是考成,是“地方宁谧”
的上报评语。
百姓疾苦,他并非毫无感触,但那感触,从未凌驾于官场运行的规则之上。
“你方才听我处置普、沙二家,便想开口,是也不是?”
钟擎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想说本王手段酷烈,恐失‘民心’?
还是想说操之过急,易生变故?”
闵洪学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少许。
钟擎说的,正是他方才瞬间掠过的念头。
“你看,”
钟擎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不把百姓当人,那又何来‘民心’?你口中的‘民心’,究竟是什么?
是士绅的议论,是胥吏的动向,是同僚的观感,
还是省城内外那些有产有业、能与官府说上话之人的态度?
你们这一小撮人,所感所知,所忧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