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燮元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只将手炉换到另一只手里捂着。
“沐家在云南两百年,根深蒂固。
骤然被围,主子下狱,下面的人心惶惶,
外面的牛鬼蛇神想趁机试探,都是意料中事。”
他声音平淡,
“闵大人先前说,当以安抚为上?”
闵洪学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部堂明鉴。
沐家毕竟世镇云南,威望素着,于诸土司而言,黔国公便是朝廷在云南的象征。
如今象征倒了,难免人心浮动。
下官以为,当此之时,不宜再行峻法,当以稳为主。
沐启元虽有不法,可略施薄惩,申饬一番,令其闭门思过。
对沐府其他人等,当示以宽仁,对往来打探的各方土司,
也当重申朝廷恩德,晓以利害,先稳住局面,再从长计议。
毕竟,云南地僻,夷情复杂,若激起大变,恐难以收拾。”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沐家动不得,至少不能这么粗暴地动,否则会出乱子。
朱燮元没直接回答,扭头看着朱泰祯:
“朱巡按以为呢?”
朱泰祯沉默片刻,道:
“闵大人所言,老成持重,是为大局计。然,”
他提高了一些声音,
“沐启元之跋扈,昆明士民有目共睹。
其纵奴行凶,殴毙人命,对抗官府,甚至意图冲击巡按公署,
此等行径,若不加严惩,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
今日宽纵沐启元,明日其他勋贵、士豪、土司便有样学样,云
南官府将威信扫地,政令更难施行。
下官以为,沐启元必须依法严办,以儆效尤。
至于土司异动,正当以此事震慑彼等,使其知朝廷法度森严,非可轻侮!”
闵洪学眉头皱得更紧了:
“朱巡按,法理固然如此,可云南情势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