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将被“请”
到钟擎面前时,
钟擎看着他那皱纹深刻如刀削斧劈的面容,
以及那双虽然清明却难掩暮气的眼睛,心中不由也是一叹。
沈有容,与俞咨皋一样,都是大明水师史上响当当的人物,战功赫赫,威震海上。
可惜,时移世易,英雄迟暮,更被困在这腐朽的体制和积弊中,
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过的水师堕落至此,
个中悲凉,可想而知。
尤其是,钟擎清晰地记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
这位老将军,会在天启七年五月,也就是大约一年多后,溘然长逝。
看着眼前老人那虽然挺直却难掩衰朽的背影,
钟擎真有点担心,老爷子会不会下一秒就一口气上不来,
直接在自己面前“嗝屁着凉”
。
“老将军,请坐。”
钟擎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了一些,吩咐人看座。
沈有容默然一揖,缓缓坐下,腰板挺的很直,
但坐下时那细微的僵硬和微喘,却暴露了他身体的真实状况。
他没有求情,也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水师的现状,
承认自己“驭下无方,有负圣恩”
,然后便沉默下去,
仿佛在等待最终的裁决,无论是罢官下狱,还是其他。
钟擎没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老将军年事已高,近日又心绪不宁,且先去歇息吧。
来人,送沈老将军去后堂厢房,好生伺候。”
沈有容有些诧异地看了钟擎一眼,
你有病?
先让坐下又让老夫去休息。
但似乎没想到这位以手段酷烈着称的王爷会如此“客气”
,
他没说什么,依言起身,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慢慢向后堂走去。
他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仿佛生命的热力正在快从这具老迈的躯体中流逝。
到了厢房,亲卫并未离开,反而请来了随行的军医,一位神情冷静的中年人。
沈有容正自疑惑,那军医已打开一个造型奇特的扁平金属箱子,
取出一个带着透明管子和闪亮针头的东西。
“老将军,请放轻松,王爷体恤老臣,
特赐良药,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
军医的声音平静无波,神色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