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宫里那一摊子事都顾不过来,正跟魏忠贤在陈年库房里吃灰呢,哪有闲工夫管你。
再说了,你是跟我出来的,他放心得很。”
朱由检被按回座位,挠了挠头,想想也是,
皇兄现在满脑子都是“宝船”
、“大炮”
、“西夷”
,
还有那总也翻不完的破烂库房,确实没空搭理自己。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又重新高兴起来,
好奇地再次掀开车帘一角,这次是看向窗外。
然而,窗外的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郊游踏青”
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荒凉。
时值初夏,本应是草木丰茂的季节。
可目光所及,官道两侧,是裸露着黄土的田野和山丘。
农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显得有气无力。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视线范围内,几乎看不到像样的树林。
只有远处一些低矮的山包,光秃秃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像一个个被剃光了头的巨大土丘。
偶有一些绿色,也是稀稀拉拉的灌木丛,或者零星的杂树,
孤零零地立在田埂地头,显得分外可怜。
偶有一小片看起来稍微稠密些的林子,仔细看去,
要么是围着高高的围墙,要么是立着“x府私产,严禁樵采”
的石碑,
隐隐可见里面亭台楼阁的飞檐,那是某位达官显贵或豪绅地主的园林别业。
除此之外,便是满眼的土黄。
风一吹,便扬起阵阵尘土,天空都显得灰蒙蒙的。
“师父,”
朱由检看得有些呆了,他久居深宫,出行也多是仪仗簇拥,
何曾仔细看过京畿之外的景象,“这……这树怎么这么少?山怎么都是秃的?”
同车的李太妃也透过纱帘看着外面,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哀愁。
她虽是妇道人家,却也听父兄提起过民间疾苦。
钟擎也看着窗外那荒凉的景象,关于这点他可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绵延千年的人祸累积。
“树呢?”
钟擎有些沉痛的说道,
“都被砍光了。
从秦汉,到唐宋,再到我们脚下的大明,一千多年了。
一代又一代的人,要盖房子,要造宫殿,要制家具,要烧窑,要炼铁,
最重要的是,要烧火做饭,要取暖过冬。”
他指了指远处那些零星的杂树:
“你看那些树,能当栋梁吗?
不能。能打家具吗?不够格。
它们之所以还能长在那里,只是因为它们长得歪,不成材,砍了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