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一直低着头的魏忠贤,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朝着钟擎深深拜伏了下去。
从喉咙深处迸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
砸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权倾天下时,无人理解他为何要与清流为敌,为何要大肆敛财。
他失势时,万人唾骂,皆曰可杀。
他重新得势,依附钟擎,更多人认为他只是换了棵大树,本性难移。
从未有人,从未有人像钟擎这样,将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置于整个帝国垂死的财政背景下,直指其残酷的必要性,
并给予如此……近乎残酷的“理解”
和“肯定”
。
这“爷们”
二字,这“心向大明”
的评价,比任何高官厚禄、金银赏赐,都更重千钧!
直击他内心的深处。
密室中,落针可闻。
只有魏忠贤的哭泣声回荡着。
孙承宗闭上了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一生刚正,最恨阉宦,与魏忠贤更是势同水火。
但此刻,听着钟擎那番话,想着辽东将士饿着肚子守城的惨状,
他现自己竟无法理直气壮地去反驳。
袁可立神色复杂,看着跪地痛哭的魏忠贤,
又看了看面色沉静的钟擎,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范景文眼含热泪,既是震撼于那触目惊心的财政对比,也是感慨于这朝廷积弊之深,
更是对钟擎这番惊世骇俗却又直指本质的言论,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
张维贤则挺直了腰板,看向钟擎的目光,敬畏之中,更多了无尽的叹服。
这位“稷王”
殿下,不仅能看到战场胜败,更能看到支撑战争的国之根本,
并且敢于用最直接的方式,揭开脓疮,指出症结,更敢于为“恶人”
说一句“公道话”
。
这份眼光、魄力与担当,让他这戎马一生的老将,也心生折服。
张国纪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缩在椅中,大气不敢出。
钟擎没有去扶魏忠贤,任由他跪着哭。
有些情绪,需要宣泄。
有些认知,需要重塑。
直到魏忠贤的哭声渐渐低落,钟擎才缓缓开口:
“哭够了,就起来。
眼泪救不了大明。
既然看清了疮在哪里,脓有多深,下一步,就是刮骨疗毒,想法子治病。”
“这张用和谈、粮食、孔庙、细作织成的大网,是为了稳住北方,争取时间。
而这段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解决根本——钱,和掌握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