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吗?或许。
但这念头从眼前这个“神人”
口中说出,却又奇异地具有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朱由校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了下来。
他看不懂钟擎,但他此刻相信,至少在此刻,
钟擎眼中看到的,似乎真的不是他朱家的龙椅。
那股让他坐立不安的威胁感,消散了大半。
至于那“广厦千万间”
的愿景能否实现,如何实现,是否会影响他朱家的江山……
朱由校懒得去深想,也不愿在此刻深究。
只要钟擎的目标不是夺他皇位,不是颠覆大明,
其他的,似乎都可以商量,甚至可以乐见其成?
毕竟,若真能“大庇天下寒士”
,他这皇帝,不也能做得更安稳更有时间钻研木工了吗?
“钟师傅……心怀天下,朕……佩服。”
朱由校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神态复杂,有释然,有感慨,
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淡淡愧意。
他将目光从钟擎身上移开,也看着御花园的葱茏草木,心中却仍回荡着那句诗。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钟擎收回望向枝头的目光,转向朱由校,
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重逾千钧的话,只是随口吟诵了一句古诗。
“陛下过誉。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他淡淡道。
钟擎见朱由校听完“广厦”
之论后,神色间虽有触动,
但更多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显然并未完全理解其背后更深层的危机和意图。
他明白,若不点破,这位皇帝恐怕仍会沉溺于“钟师傅无心帝位,朕可安享太平”
的错觉之中。
他直视着朱由校:
“陛下,我方才所言‘广厦’,非是空谈,更非仅仅为了施恩布泽。
实乃防患于未然,为我华夏子民,筑起一道能抵御未来狂风暴雨的城墙。”
“防患于未然?”
朱由校一怔,有些不解,
“钟师傅是指……辽东建奴?还是西北流寇?
有您在,建奴已不足为虑,流寇亦只是疥癣之疾……”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