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得了钟擎“随时欢迎”
的准信,开心得像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然而这份单纯的兴奋之余,当他看到钟擎那副欠揍的表情时,
心底深处,一丝别扭的情绪又悄悄冒了出来。
就是这个家伙。
就是这个让他又爱又“恨”
的家伙。
爱,是真心实意的。
爱他带来的那些巧夺天工、闻所未闻的奇物,
爱他轻而易举就能解决让自己抓耳挠腮的技术难题,
爱他麾下那支能征善战的辉腾军,
更爱他此刻允诺的机遇。
有他在,辽东那些烦人的建奴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草原那边闹腾的鞑子也成了癣疥之疾,
连带着朝堂上那些整天喋喋不休的文官们,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头疼欲裂了。
朱由校甚至觉得,有这位“钟师傅”
在,自己或许真能省出大把大把的时间,
专心钻研他心爱的木工机巧,打造他梦想中的亭台楼阁、自动车船,那该多美!
可“恨”
……或者说,是某种混杂着忌惮、无奈甚至一丝丝嫉妒的复杂心绪,也如影随形。
凭什么啊?
朱由校有时会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
凭什么这家伙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那能亩产数千斤的仙种粮食是他搞来的,
那威力无穷的新式火铳火炮是他督造的,
那不用帆就能跑的钢铁巨舰是他的,
连那能让伤口快愈合的“创可贴”
也是他随手拿出来的!
他还会练兵,会打仗,会治民,甚至好像还懂医术、懂天文地理……
这世上还有他不会的东西吗?
自己好歹是天子,是皇帝,是九五之尊!
可在这个“钟师傅”
面前,朱由校常常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有点没滋味。
论见识,拍马不及,论能耐,天差地别;
论威望……嘿,现在北京城乃至北直隶的百姓,
提起“钟神仙”
、“鬼王殿下”
,那眼神里的敬畏和狂热,怕是比提起自己这个皇帝还要浓烈几分。
不爽。真的有点不爽。
可这丝不爽,刚冒出头,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和现实感压了回去。
朱由校再痴迷木工,再不耐烦朝政,基本的政治直觉和生存本能还是有的。
他清楚,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凡人”
的范畴。
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凭空取物的能耐,还有民间越传越玄的“白面鬼王”
、“真武大帝”
的名头……